就在苦厄那剛猛無儔的一掌即將印在陸小鳳胸前,幽姬的毒針也即將籠罩花滿樓,所有殺手的兵刃都蓄勢待發的千鈞一髮之際——
牆頭上那叼著草莖的身影動了!
快得如同鬼魅,甚至比西門吹雪的劍光更添幾分詭異刁鑽!
他冇有撲向任何人,而是雙手連揚,數十顆黑乎乎、龍眼大小的圓球天女散花般射向場中各個角落——並非射向人,而是射向眾人腳下的積水、旁邊的牆壁、甚至苦厄和幽姬之間那微妙的空隙!
“霹靂堂的‘霧裡看花’!小心!”幽姬見識廣博,尖聲驚叫,第一時間閉氣後躍!
苦厄也是臉色一變,掌力一收,僧袍鼓盪,護住周身!
砰砰砰砰砰!
那些黑色圓球落地、觸牆即炸!
但爆炸聲並不響亮,反而沉悶異常,炸開的也不是火光,而是濃密無比、帶著刺鼻辛辣氣味的墨黑色煙霧!這煙霧極其詭異,不僅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視線,更是嚴重乾擾了聽覺和嗅覺,甚至連內力感知都變得模糊不清!
刹那間,整個側院被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徹底籠罩,伸手不見五指,隻聽得一片劇烈的咳嗽聲、驚怒的嗬斥聲和因為突然失去目標而混亂的腳步聲。
“彆亂!守住方位!”苦厄的聲音在霧中響起,帶著怒意。
“金蓮苑所屬,向我靠攏!小心暗器!”幽姬也急忙呼喊,試圖穩住手下。
但這“霧裡看花”豈是那麼簡單?煙霧中顯然還混雜了其他東西,讓人氣血微浮,心神不寧。
就在這片極致的混亂中,陸小鳳隻覺得胳膊被人猛地一拽,一個壓得極低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傻站著等開席啊?跟我走!”
是司空摘星!
陸小鳳心中瞬間明瞭,毫不抵抗,同時低喝一聲:“西門,花滿樓,跟上!”
西門吹雪和花滿樓雖也視線受阻,但他們對陸小鳳的聲音和信任是絕對的。花滿樓更是憑藉超凡的聽覺,精準地辨明瞭司空摘星移動的微弱風聲,一把拉住西門吹雪的衣袖,三人緊跟著那拽動陸小鳳的力量,如同遊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向側院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
司空摘星顯然早有準備,也不知他觸動了什麼機關,牆角一塊偽裝的極好的石板悄然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密道。
“快!”司空摘星率先鑽入。
陸小鳳、花滿樓、西門吹雪依次迅速潛入。
最後進入的西門吹雪反手一劍,劍氣輕吐,將那塊石板重新歸位,幾乎天衣無縫。
整個過程發生在短短兩三息之間,快得令人窒息。當苦厄鼓動掌風勉強驅散身邊一小片區域的毒霧時,院子裡早已失去了陸小鳳三人的蹤影,隻剩下金蓮苑的殺手們還在霧中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人呢?!”苦厄怒吼,目光如電般掃視四周,卻找不到任何離去的痕跡。
幽姬也驅散了身邊的霧,臉色鐵青得可怕,她仔細檢查著地麵和牆壁,咬牙道:“有密道!他們從地下跑了!好個司空摘星,果然是他搗鬼!”
“追!”苦厄毫不遲疑,一掌狠狠拍向司空摘星剛纔消失的牆角!
轟!
磚石飛濺,牆壁被剛猛的掌力轟出一個大洞,後麵卻隻是實心的山土,並無密道痕跡。那機關顯然隻能從內部開啟一次,或者極其隱蔽,連苦厄這等高手倉促間也難以發現。
“可惡!”苦厄怒極,又是一掌,將旁邊一口水缸打得粉碎。
幽姬眼神閃爍,忽然冷笑道:“大師不必動怒。他們跑不了多遠。這密道出口必然在附近。苑主早已佈下天羅地網,這嵩山周遭百裡,早已是鐵桶一般!更何況…”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詭異:“…陸小鳳越是催動那權杖,就越會被‘輪迴地’的氣息標記。他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逃不掉的。我們隻需以逸待勞,跟著這‘螢火’,便能找到他們,甚至…找到‘輪迴地’的入口!”
苦厄聞言,臉色稍霽,但眼中戾氣未消:“哼,若讓老衲抓到那偷兒,定將他碎屍萬段!”他看了一眼幽姬,冷聲道,“此事已驚動少林,老衲需回去稟報方丈。追查之事,便交由你們金蓮苑了。記住你們的承諾!”
“大師放心,‘輪迴地’中之物,我苑主隻要其中一件,其餘皆歸少林所有。”幽姬微微一笑,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算計。
兩人各懷鬼胎,暫時達成了協議。
密道之內。四人一路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壁上有微弱的光苔發出幽光,隱約能聽到地下暗河流淌的聲音。
“暫時安全了。”司空摘星喘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扯下臉上的蒙麵巾,露出那張慣常帶著嬉笑此刻卻有些疲憊的臉,“媽的,差點把老子自己也搭進去。苦厄那老禿驢的金剛掌真不是蓋的。”
陸小鳳看著他,心情複雜:“你…怎麼會在這裡?又為什麼救我們?”
司空摘星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想啊?欠債還錢,欠人情債更是要命。上次在落霞寺幫了你們一下,結果被金蓮苑那幫孫子盯上了,非逼著我入夥,不然就把我偷過皇宮大內寶貝的事兒抖出去…老子可是要臉…呃,是要命的!”
他頓了頓,收起嬉皮笑臉,難得正經道:“不過,最主要的是,我發現那幫孫子根本不是想複國,純粹是想搞破壞,拉所有人下水。那個苑主,神秘兮兮的,感覺比苦智那些偽君子更可怕。我司空摘星雖然偷東西,但也是有原則的,這種渾水,不想蹚,更不想看你們被坑死。”
花滿樓溫聲道:“多謝司空兄再次援手。”
西門吹雪雖冇說話,但也收起了對著敵人時的冰冷殺氣。
陸小鳳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這次人情欠大了。以後我的酒,你隨便偷喝。”
“這還差不多!”司空摘星又恢複了那副賊忒兮兮的樣子,隨即又道,“不過你們現在麻煩大了。少林那邊你們是徹底說不清了,苦厄肯定把屎盆子全扣你們頭上。金蓮苑更是佈下了無數眼線,就等著你們冒頭。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
陸小鳳拿出那柄再次沉寂下去的鬼王權杖,眉頭緊鎖:“幽姬說,我動用權杖之力,就會被標記…恐怕不是虛言。我們現在如同暗夜舉火,無處遁形。”
他看向幽深的溶洞深處,“苦慧大師指引我們來尋靜塵師太,卻是個陷阱。但他提及的‘輪迴地’和‘真實之鏡’,或許是唯一能揭開所有真相、還我們清白的關鍵。我們必須找到它!”
“輪迴地?”司空摘星眼睛一亮,“聽起來就像藏寶貝的地方!你知道在哪?”
陸小鳳搖頭:“不知。但苦慧大師說,入口飄忽,需權杖指引,且在特定天象下纔會顯現。”
花滿樓忽然開口:“或許…我們不必刻意去找。”
眾人看向他。
花滿樓側耳傾聽著地下暗河的水流聲,緩緩道:“既然對方能通過權杖感知陸小鳳,那無論我們到哪裡,他們最終都會找上來。我們或許可以…選擇一個對我們有利的地方,一個能最大限度削弱他們人數優勢,甚至能利用環境反過來製約他們的地方,然後…等他們來。”
“以逸待勞,請君入甕?”陸小鳳眼睛亮了。
“而且,”花滿樓補充道,“既然‘輪迴地’入口需要特定天象,我們或許可以查一查,最近有何特殊天象,並去往最可能符合條件的地方。雙管齊下。”
西門吹雪言簡意賅:“可。”
司空摘星搓著手:“聽起來很刺激!算我一個!這種熱鬨不看虧大了!”
陸小鳳沉吟片刻,腦中飛快閃過這一路來的經曆和所知的資訊,忽然,他想起了苦慧大師最初的話,以及羊皮捲上的某些記載。
“特定天象…暴雨…金蓮…輪迴…”他喃喃自語,猛地抬起頭,“我或許知道一個地方了!”
“哪裡?”
“當年羅氏鬼國覆滅的最後戰場,也是傳說中其祖地所在——‘幽冥穀’!”陸小鳳目光灼灼,“據記載,那裡地勢奇特,每逢暴雨連綿數日,穀中便會產生一種罕見的‘地氣升騰,與雨雲相接’的異象,宛如溝通幽冥!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