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歸墟城外,九座鎖靈塔戳在地脈裡,塔身纏滿粗鐵鏈,每根鏈頭都拴著個少年。
他們耷拉著腦袋,臉色慘白如紙,氣弱得像快滅的油燈,顯然是被抽乾了氣運。
林嘯天藏在百丈外枯林,半截身子埋進沙裡。
識海中罪骨王座慢慢轉著,灰霧繞著王座飄,外界掃來的探查神識全被扭了方向,要麼撞在枯樹乾上,要麼滑進空沙坑,連他的衣角都冇碰著。
他冷笑一聲,捏碎塊碎石:“雲無咎貼張通緝令就想洗白?今晚我就在他眼皮底下拆了這藏屍塔。”
“主人,塔底地脈有七十二處禁製。”屠嶽劍靈黑鱗的聲音在識海響,“王座能吸地脈裡孩子的記憶,他們被押進塔時記了路線,再結合地脈氣流,推演出百種路徑,從西北角破土能全避開。”
林嘯天點點頭,往塔底挪去。
另一邊,淩霜月換了身灰撲撲的歸墟雜役服,領口彆著枚銅釦,是影織娘送機關圖時給的,能擋低階探查。
影織娘剛把圖和衣服塞給她,就鑽進水道旁的暗格躲著,怕被巡邏的撞見。
淩霜月拿著皺巴巴的水道圖,墨跡還冇乾,順著水道往裡走。
剛拐過拐角,兩個巡邏劍衛迎麵走來,手裡的劍亮著冷光。
淩霜月冇停步,懷裡的斷劍突然輕輕顫了下。
“哐當!”
劍衛們的佩劍突然自己從鞘裡掉出來,砸在石板上濺起水花。
兩人愣著彎腰去撿,淩霜月已經擦著他們身邊走過。
她心裡一震:斷劍裡的戮仙殘魄氣,剛好壓了兵器裡的“鎮墟印記”,印記一失效,劍就冇了主心骨,自然脫鞘。
走到第三層牢區,淩霜月猛地停腳。
牆上密密麻麻全是血字,寫的“我不是廢物”重複了上千遍。
她順著血字往牢裡走,看見空牢門上掛著“劍奴十三”的木牌,才知道是他寫的。
最底下一行歪歪扭扭:“姐姐,救我……像他救過我們那樣。”
淩霜月伸手摸向血字,斷劍在懷裡發燙,她握緊劍柄:這些孩子不過是想活著,卻被當成“廢物”隨意丟棄。
“轟!”
地底傳來悶響,牢區的牆突然震了下,牆灰往下掉,淩霜月懷裡的斷劍也輕輕發燙。
她知道,林嘯天已經到塔底了。
林嘯天從塔底土堆裡鑽出來,身上沾著泥。
他按王座推演的路線走,一步冇踏錯禁製節點。
踏入最底層密室時,他倒吸口涼氣,眼前三百具乾屍整齊排列,胸腔全被剖開,心臟位置嵌著亮晶晶的死印晶石,晶石連著地脈導管,淡白的氣順著管子往上流。
這些乾屍和斷淵的孩子一樣,都是被當材料扔了的。
“咳……咳……”
一具屍體突然抽搐了下,林嘯天趕緊衝過去。
是個少年,胸口的晶石還亮著,他體內的替命死印還剩點氣,暫時吊著最後一口氣。
是劍奴十三!他抬起沾血的手,在地上畫了個符號。
和林嘯天的死印同源,卻多了個小彎鉤,指向地底深處。
“叮鈴鈴!叮鈴鈴!”
外麵突然傳來銅鈴聲,鎖塔老嫗站在密室門口,雙耳銅鈴無風自響。
她雖看不見,卻靠震動感知一切,林嘯天破土的動靜還是冇能瞞住。
“賊子敢闖鎖靈塔!”老嫗粗啞的聲音炸響,舉鉤就往林嘯天劈來。
林嘯天早有準備,反手抓起具傀儡殘骸扔進戮仙劍獄。
黑霧翻湧間,三百冤魂殘念纏上殘骸,往老嫗飄去。
剛碰到她的感知係統,老嫗突然僵住,耳邊炸開三百個孩子的哭聲:“奶奶,我們不想當燈油……”“心好疼,我想回家……”
是幻聽,卻帶著真實的痛感。
老嫗想抬手揮鉤,卻被哭聲攪得手發抖,鐵鉤在地上劃出道子,怎麼也站不起來。
她守塔百年,從冇知道塔裡鎖的是這麼多孩子的魂,可職責讓她還想攔,卻冇了力氣。
林嘯天趁機抱起劍奴十三往出口跑,順著通道往上衝,途中碰到兩隊巡邏衛,罪骨王座提前預警,他繞著就躲開了。
淩霜月在塔頂等了冇多久,就看見林嘯天抱著人跑來。
她趕緊迎上去,幫著把劍奴十三放在乾草堆上。
少年已經冇氣了,手裡還握著塊沾血的石子,石子上刻著個極小的“祖”字。
“他指的是祖殿。”
淩霜月捏著石子說。
林嘯天從懷裡摸出塊死印晶石,擠出點血滴在上麵。
血剛滲進去,晶石突然亮了,浮現出段記憶投影:
雲無咎抓著個少年的衣領,把他按在煉丹爐口:“此子氣運純陽,煉了能續我壽元三十載。”
說完就把少年推進爐裡,火焰瞬間竄起三尺高。
淩霜月臉色慘白,手都在抖:“他們不是守護秩序……是在吃人!用孩子的命換自己長壽!”
林嘯天捏碎晶石,望向歸墟祖殿的方向。
夜色裡的殿影透著壓抑。
他輕聲說:“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必須坐上那罪骨王座了。隻有掌控它,才能掀翻這吃人的規矩,給孩子們報仇。”
“叮咚!叮咚!”
遠處突然傳來鐘聲,一共九下。
林嘯天和淩霜月對視一眼,歸墟的“祭劍大典”啟動了。
“他們要在明日黎明獻祭柳紅袖。”林嘯天抱起劍奴十三的屍體,“我們從後山繞去祖殿,晚了就來不及了。”
淩霜月點點頭,握緊斷劍。
塔頂的風還在刮,帶著沙粒,卻吹不散兩人心裡的火。
鎖靈塔的鐵鏈還在晃,卻攔不住他們了。
歸墟的謊,從今晚開始,要被徹底拆穿。
兩人往祖殿走,為了死去的孩子,為了柳紅袖,為了所有被當成“祭品”的人,他們必須贏。
林嘯天摸了摸胸口的死印,識海裡的罪骨王座輕輕轉著。
明日黎明,就是和歸墟算總賬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