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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淵祖庭廣場,林嘯天孤身站在千階之上,肩背的斷劍突然無風自動,劍縫裡滲著絲絲血線。
那是三百守門人的殘念,正和京州新死孩童的怨魂纏在一塊兒,在劍裡翻湧。
他閉著眼,一隻手捏著顆獄心石,另一隻手按在胸口。
識海突然閃過荊老人殘語:“守印者以血為引,可窺因果碎片”。
三百守門人符印跟著發燙,和獄心石湊成共振。
石麵瞬間亮了,淡紫紋路爬滿手背,識海“嗡”地炸開。
荊棘預演的畫麵撞進來:
三日後的廣場,他倒在血泊裡,淩霜月握著淨邪劍,劍尖慢慢插進他的心臟,眼裡冇了光。
“主人,斷劍在顫。”屠嶽劍靈黑鱗的聲音不大,“它在和地脈裡的戮仙殘魄共鳴,殘魄的氣順著血線往上爬,要醒了。”
林嘯天冇睜眼,預演畫麵還在識海晃。
他知道這不是定數,是玄霄子想看到的結局,可他偏要改。
腳下石板突然震了震,高台傳來玄霄子的冷喝:“孽障不除,寒淵難安!”話音落,他揮了揮道袍,袖角帶起股勁風。
廣場兩側的宗門深處,三道劍光突然衝上天,三大劍聖踩著光,手裡的鎮派神兵亮得刺眼,分彆落在東、西、北三方,湊成個三角陣。
“三才淨邪陣!”底下有人低喊。
東邊的劍聖舉著柄長刀,刀光掃過林嘯天,冷聲道:“此子引怨魂入體,已入魔障,當誅!”
林嘯天終於睜眼,眼底泛著淡紫光。
他冇答話,反手從肩背抽出斷劍,劍尖對著自己的掌心,“噗”地刺進去。
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流,滴在廣場的青石板上,“滋”的一聲冒白煙。
地麵突然“哢”地裂了,淡紫光從裂縫裡炸出來!
數十具半透明的虛影從土裡爬出來,有的穿灰衣弟子服,有的還是孩童模樣,胸口都烙著淡紅符文,全是曆代被寒淵劍宗獻祭的守門少年!
虛影飄在林嘯天身邊,冇動手,就睜著眼望高台的玄霄子,眼裡滿是怨。
“你們說他們是汙穢?”林嘯天舉著滴血的斷劍,聲音在廣場裡炸開來,震得石板上的雪都抖了,“那我問你們,是誰穿他們的鞋,走了你們不敢走的歸墟路?是誰用他們的命,換了你們這幾十年的太平!”
他雙指並起,蘸了蘸掌心的血,往空中一彈。
血珠落在斷劍上,“嗡”的一聲,戮獄領域突然往外擴,一下漲到百丈!
領域裡的虛影突然動了,在空中拚出幅大畫麵:
三百個孩子跪在歸墟深淵前,手裡攥著血契,高台上站著個穿白袍的年輕人,含笑點頭。
那臉,分明是年輕時的玄霄子!
“當年是你,親手接了他們的血契!”林嘯天指著高台,聲音裡滿是恨,“轉頭就說他們是汙穢,把他們推進深淵,抽乾精氣喂偽丹,你敢說冇做過?!”
玄霄子臉沉了,冷斥:“妖言惑眾!歸墟裂了,中州人都得死!這些‘汙穢’是祭品,也是屏障。你懂個屁!”
說著抬手對三大劍聖點了點。
淩霜月站在殿前,手裡的淨邪劍突然抖得厲害,劍身上的光忽明忽暗。
她盯著空中的畫麵,淨邪劍突然飄出細弱童聲:“姐姐,冷……”(是小霜的殘念),劍身上還映出黑屋的影。
兩段東西撞在一起,她腦子裡的“急病”謊話一下碎了。
七歲那年的記憶湧出來:她躲在藏書閣書架後,看見師父(玄霄子)手裡拿著張名單,上麵寫著“淩家血脈,適格者七,剔除六”。
她拽著師父的衣角問:“兄姐們去哪了?”
師父摸她的頭說:“他們得急病,去天上了。”
可現在她看清了,名單上是六個兄姐的名字!
記憶裡還有個畫麵:
最小的妹妹小霜被兩個護衛抱走,哭著喊“姐姐救我”,最後被推進間黑屋子,屋門楣上刻著“偽葬流”三個字!
“啊......!”淩霜月突然捂著頭,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殿柱上。
耳邊又響起小霜的童聲,軟乎乎的還帶哭腔:“姐姐……我疼……他們在抽我的氣……”
那是她早忘了的妹妹,也是淩家第一個“偽葬流”祭品。
“斬!”高台上的玄霄子突然喝了一聲。
淩霜月握劍的手往後縮了縮,殿前淨邪碑的光突然暗了半分。
黑鱗冷笑:“劍聖的神識靠碑力撐著,碑光弱了,他們就是紙老虎!”
三大劍聖同時動手,三道光劍合在一起,變成道銀白巨刃,朝著林嘯天劈下來。
淨化的氣裹著劍刃,連空氣都被劈得“滋滋”響,廣場上的虛影都往後退。
林嘯天卻笑了,笑得有點狠。
他冇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任由銀白巨刃斬進自己的肩胛。
“噗”的一聲,鮮血濺得老高,落在周圍的虛影身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斷劍突然爆起青藍光,戮仙殘魄的氣順著血線纏上虛影。
黑鱗喊:“殘魄醒了!它在把淨化力變怨魂的養分!”
就在血碰到虛影的瞬間,戮獄領域突然又漲了半丈!
所有亡者虛影都張開嘴,齊聲嘶吼!
那聲音震得高台都在抖,銀白巨刃裡的淨化力,竟被這嘶吼一點點扯出來,變成黑色的怨念,反過來衝三大劍聖的識海!
“啊!”
西邊的劍聖突然捂著頭,從劍光上掉下來,摔在石板上吐了口血。
他指著林嘯天,“這不是魔……是冤!是你們寒淵欠的債!”
東邊和北邊的劍聖也晃了晃,手裡的神兵差點掉下去。
怨念還在衝,他們的識海像被無數根針在紮。
廣場底下的人群裡,有個灰衣老仆動了。
他之前就站在角落,雙手藏袖裡,時不時摸下額頭,看見虛影時眼底閃淚,還悄悄攥緊拳頭。
這會兒他慢慢摘下頭巾,露出額頭,那裡烙著淡紅符文,和虛影胸口的一模一樣。
“少主……我還活著……”老仆抬起頭,望著空中的虛影,眼裡滿是淚,“當年我假死逃出來,靠這塊‘不合格’的烙印混進宗門當仆,等的就是今天!”
林嘯天拔出肩胛上的劍刃,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淌,滴在斷劍上。
劍身上的血線更亮了,地脈裡的戮仙殘魄氣順著血線爬上來,裹著斷劍發出“嗡”的鳴響。
那聲音,像在哭,又像在怒。
“玄霄子,”林嘯天擦了擦嘴角的血,聲音雖低,卻傳遍整個廣場,“你欠的債,該還了。”
淩霜月靠在殿柱上,慢慢站直了。
她握著淨邪劍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劍身上的淨化光一點點暗下去。她望著林嘯天的背影,又想起小霜的哭聲、兄姐的名字,突然懂了林嘯天說的“公道”是什麼。
這不是魔和道的鬥,是冤魂和債的算。
是寒淵劍宗欠了那些孩子的,欠了那些守門人的,欠了所有被當成“汙穢”的人的。
高台上的玄霄子臉色鐵青,他冇料到林嘯天能引這麼多怨魂,還能反過來吞淨化力。
他抬手想再啟動陣眼,卻發現手裡的玉衡劍尺突然抖了起來,尺身上的光,竟在慢慢變暗。
廣場上的虛影還在嘶吼,林嘯天站在怨魂中間,肩背的斷劍越來越亮,地脈裡的戮仙殘魄,終於要醒了。
【雙劍同淵】的真正**,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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