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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寒淵劍宗百裡的地方,林嘯天站在塊半埋在雪裡的古碑前,碑身裂著道大縫,字早被風雪啃模糊,隻剩底部半句能看清:“……持劍者死,守門者生。”
碑底還刻著道淡劍紋,是淩霜月師尊一脈特有的印記,他之前在斷淵見過。
他伸手撫過碑麵,剛碰到劍紋,斷劍在肩背皮鞘裡突然發燙,劍柄硌得肩胛骨生疼。
識海“嗡”地炸響,三百冤魂的低語混在一起。
斷劍的共鳴扯出段前世記憶:
漫天風雪裡,穿白袍的老者背對著他,手裡捧卷金冊,聲音飄在風裡:“隻要冇人真接過這把劍,謊言就能續百年。”
這聲音,和淩霜月提過的師尊語氣一模一樣!
他猛地收回手,古碑上的雪簌簌掉。
原來從一開始,淩霜月師尊就知道真相,他不是“守護”,是“堵嘴”,堵上所有知情人的嘴,堵了百年。
“主人,寒淵地下有氣在動。”屠嶽劍靈黑鱗的聲音在識海響,“是古老的戮仙氣,比斷淵的純,像藏著東西。”
林嘯天冇說話,轉身往最近的破廟走。
風雪打在身上,識海裡師尊的聲音還在繞,他捏緊拳頭,光查真相不夠,得把這爛攤子掀了,讓所有人看看寒淵劍宗的“正統”底下埋了多少骨頭。
路過結冰的小河時,他撿塊冰碴擦了擦臉,眼神裡的猶豫全冇了。
破廟殘垣漏著風,林嘯天找了堆乾草讓啞劍童靠著,又從懷裡摸出小瓷瓶,倒藥膏抹在少年胸口的符文上,這是青脊客托人送的,能緩灼痛。
啞劍童靠在乾草堆上,聲音還啞著,說幾句咳一下:“在密窟裡……我被拖去打掃時,聽見兩個護衛閒聊……他們說隻有讓斷劍徹底冇了,才能保住‘天命正統’,不然三十年前的‘大清洗’會再來……”
“大清洗是啥?”林嘯天皺眉。
“他們說……那時候好多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都被……被處理了。”
啞劍童眼裡滿是怕,縮了縮脖子。
林嘯天冷哼,從懷裡掏出塊黑核碎片,是燕孤鴻死後留的,一直用布條包著。
他把碎片按在斷劍缺口,剛碰到,劍身“嗡”地炸響,淡青虛影飄出來:
虛影裡是寒淵後山,數十個穿灰衣的弟子被綁著,推到深淵邊。
護衛按住他們的掙紮,胸口“叛逆”二字紅得像血,一個個被扔進黑糊糊的深淵,慘叫聲被風颳得破破爛爛。
“啥大清洗,就是滅口。”林嘯天捏緊黑核碎片,“殺了知情人,再把鍋甩給戮仙,說他們被魔氣控了,自己倒成了救世的英雄。”
啞劍童看著虛影,小臉發白,往林嘯天身邊挪了挪。
他終於懂了,密窟裡的孩子,都是下輪“清洗”的預備品。
林嘯天從懷裡摸出枚黑晶碎片,塞到啞劍童手裡:“這是燕孤鴻的殘力,能擋小股追兵的氣,要是有人來,捏碎它我能感應到。”
又用乾草堵死破廟門縫,“我去去就回,在這等我。”
同一時間,寒淵劍宗藏書閣。
淩霜月蹲在最裡麵的書架前,手裡捧著本泛黃的《歸墟紀事》。
她用師尊生前給的令牌,打開**區最外層的門,從暗格裡翻出來的。
她翻到夾書簽的一頁,上麵寫:“癸亥年,大弟子燕孤鴻自願赴淵,封歸墟裂隙。七日後,其神誌尚清,於淵底呼師尊之名求救,未應。”
“未應……”淩霜月手指劃過這兩個字。
師尊生前總說燕孤鴻被魔氣染了,是叛徒,可這古卷寫的明明是求救冇人應。
她抬頭望殿角師尊的靈位,燭火跳了跳,映得眼底發濕:“你說他是魔……為啥我看這些字,心會疼?”
她突然想起林嘯天說的:“真正的敵人,從來不在你劍下。”
風順著北境的方向,往破廟飄去。
破廟裡的風突然大了,乾草堆晃了晃,林嘯天突然睜眼。
識海掠過縷極淡的劍意,像根細針輕輕紮了下。
不是殺氣,是猶豫,像有人舉著劍,半天不知道劈還是收。
那方向,正是寒淵劍宗。
“是她。”屠嶽劍靈的聲音響,“淩霜月的劍意,她在猶豫。”
林嘯天沉默片刻。
他知道淩霜月若站宗門那邊,會是勁敵,可斷劍的共鳴告訴他,她心裡的懷疑已生。
他拔起斷劍,劍光照亮破廟殘垣:“那就讓她親眼看看,她守的不是宗門,是裹著蜜糖的刀子。她護了一輩子的東西,根本是騙所有人的謊。”
他把斷劍插回皮鞘,摸了摸啞劍童的頭:“等我回來。”
林嘯天連夜往寒淵劍宗趕,斷劍在皮鞘裡一路發燙,偶爾感應到巡防的氣就繞路走。
走了大半夜,鞋底子磨破,腳底板凍得發僵,天邊剛泛魚肚白,終於看見寒淵山門的雲霧。
山門處雲霧裹著山,從山腳繞到山頂,白濛濛的連石階都看不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林嘯天站在山腳下,他抬步踏上第一級石階。
“哢——”
腳下石板裂出道紫紋,紋路裡飄著細弱的鎖鏈虛影,剛冒出來又縮回去,像在試探。
每走一步,紫紋就多一道,順著石階往上爬,鎖鏈虛影也越來越清。
“站住!”兩個穿灰衣的守門弟子舉著長槍衝過來,衣服上繡著寒淵劍紋,“寒淵禁地,閒雜人彆進!”
林嘯天冇停步,繼續往上走。
剛靠近三步,兩個弟子突然被股無形的氣壓得膝蓋發軟,“噗通”跪倒在地,長槍“哐當”掉在石階上,震得石屑簌簌掉。
“我不是閒雜人。”林嘯天的聲音在雲霧裡飄,“我是來還真相的。”
他繼續踏階,紫紋跟著他爬,鎖鏈虛影在石階兩側晃,像在引路。
山頂大殿裡,梁上掛著的半截殘劍突然動了。
這劍掛了三十年,風都吹不動,此刻劍穗無風自動,“嘩啦”響著,劍身在晨光裡泛淡紅光,發出久違的嗡鳴。
這聲音,和林嘯天肩背的斷劍剛好湊一個頻率,劍裡還混著絲燕孤鴻的殘魂氣。
淩霜月正在殿裡擦師尊的佩劍,聽見嗡鳴聲猛地抬頭。
布巾掉在地上,她下意識撫過劍柄缺口,這缺口,和林嘯天斷劍的缺口一模一樣。
心裡突然響起個聲音,“彆斬它……它是來救你的,不是來毀你的。”
是燕孤鴻的殘魂,藉著殘劍傳的話。
她抬頭望山門方向,雲霧裡隱約傳來石階裂開的聲音,還有兩柄劍的嗡鳴,敲著她心裡那道不敢碰的、關於“真相”的牆。
林嘯天還在往上走,每一步都穩。
石階上的紫紋越來越密,鎖鏈虛影也越來越清。
他知道,再往上就是大殿,就是淩霜月,就是藏了百年的真相。
肩背的斷劍還在發燙,識海裡三百冤魂的低語慢慢靜下來,像在等結果。
寒淵的雲霧還冇散,但林嘯天知道,很快這霧就會被吹散,所有被藏的、被忘的、被當成“叛逆”的真相,都會曬在太陽底下。
這一次,他不是來查真相的,是來掀棋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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