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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從心淵裂縫裡竄出來,帶著沖鼻子的硫磺味,把碎石燒得發紅。
林嘯天從廢墟堆裡爬出來時,左臂還卡著半塊斷磚,黑劍扛在肩上,劍穗纏著焦黑布條。
身後,三息劍域像展開的黑翅膀,黑霧裹著火星,把撲來的餘震擋在外麵。
他剛走兩步,眼角餘光瞥見角落。
小啞巴縮在斷柱後,手裡攥著半截炭條,蹲在地上飛快畫著什麼。
地上的圖歪歪扭扭,卻是座星軌陣,線條跟《萬古劍圖》上的紋路能對上個七分。
陣眼中間,炭條塗了倆粗字:“回家”。
小啞巴領口露著半截破玉佩,上麵刻著模糊龍紋,火光下泛著淡光。
林嘯天心裡猛地一震,黑劍“當”地戳在地上,蹲下時扯到肩傷,疼得他皺緊眉。
“你咋知道這些?”
他聲音還啞著,卻放輕了聲。
這孩子從冇說過話,現在畫的陣圖,連劍閣長老都未必懂。
小啞巴抬頭,原本清亮的眼睛突然泛著藍光,像泡在水裡的藍寶石。
他嘴唇動了動,竟吐出倆清楚的字,聲音雖輕,卻字字砸在林嘯天耳朵裡:“血脈……同源。”
話剛說完,孩子身子一軟,直挺挺暈了過去。
林嘯天伸手接住他,剛碰到小啞巴後背,懷裡的青銅劍令突然發燙。
劍令上冒出前朝皇族的龍紋印,跟小啞巴領口的玉佩紋路對得嚴絲合縫。
一股特淡的氣息順著指尖飄過來,是鎮魔劍意,走的路子、溫溫的感覺,跟父親留在劍令裡的一模一樣。
“你是……前朝留下的?”
林嘯天抱著小啞巴站起來,眉頭擰成疙瘩。
他突然想起父親在劍令裡留的話:
“前朝皇族是鎮魔一脈的人,國滅後躲起來了,得用劍意認親。”
這孩子看著是流浪孤兒,卻藏著皇族血脈和鎮魔劍意,“血脈同源”這話總算有了譜。
他和父親,都跟這孩子的血脈扯不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帶著喘氣。
柳煙兒踉蹌著跑過來,手腕纏著帶血布條,胸前的血咒符文正慢慢淡下去,像快滅的蠟燭。
她手裡攥著枚玉簡,邊緣沾著黑血,遞到林嘯天麵前時,手指還在抖。
“夜無魘把殘頁藏在祖廟暗格,我趁他催命爐分心,用祭司秘術破了結界。”
柳煙兒聲音很輕,透著脫力的虛,解開布條露出手腕傷口,還在滲血,
“這血是暗格機關弄的……上麵寫著‘淨命詔’真正的用法——不是淨化天下的氣運,是搶。”
她苦笑著扯了扯嘴角,滿是後悔:
“我以前以為他在跟命對著乾,想砸了命鎖……現在才懂,他就是想換個人當老大。”
林嘯天接過玉簡,碰到上麵的血,一股涼氣順著指縫往上爬。
是夜無魘的味兒,還混著反命輪芯變怪的氣。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見柳煙兒身子晃了晃,渾身突然冒出血霧。
“彆管我。”
柳煙兒往後退了步,血霧從她手指、心口往外冒,慢慢聚成道屏障,擋在身後的裂縫前,
“地脈核心的縫快撐不住了,我用精血封了它,能給你留半個時辰。”
她的影子在血霧裡越來越淡,聲音卻還清楚
“林嘯天,彆讓……彆讓更多人成了命鎖的祭品。”
血霧猛地一縮,變成道血色符文,死死貼在裂縫上。
符文裡映出碎影,是被命鎖吸乾氣運的老百姓,倒在斷龍城廢墟裡。
原本竄得老高的地火一下子弱下去,裂縫邊的碎石也不燙了。
林嘯天望著空空地兒,手裡的玉簡突然變沉,柳煙兒用自己的命,換了他往前走的時間。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暈著的小啞巴,把玉簡往【戮仙劍獄】裡一塞。
黑霧一下子裹住玉簡,還漫出劍域,在地上凝成跟《萬古劍圖》一樣的星軌陣。
陣眼處的地縫竄出紅光,跟黑霧纏成螺旋,林嘯天盯著陣圖,突然能“看見”地底千米下的命爐樣子。
爐身滿是裂紋,裡麵滾著粘糊糊的氣運力,連爐底刻的“始爐”倆字都看得清。
才五息,殘頁上的內容就印在他腦子裡:
《萬古劍圖》拚起來是找始爐的圖,斷龍城就是三千年前第一座命爐的地兒。
“原來是這麼回事。”
林嘯天摸了摸小啞巴的頭,孩子皺著眉,像做了噩夢。
他想起柳煙兒符文裡老百姓的影子,想起父親“鎮魔”的囑咐,攥緊黑劍:
“你們想改命?老子偏要砸了這爐。”
他抱著小啞巴走出廢墟,腳底下突然猛晃。
地麵裂開細縫,斷龍城竟慢慢往上抬!
地底傳來悶響,像大怪物醒了在吼,斷牆、殘塔從土裡拔出來,石頭掉下來的聲音震得耳朵疼。
小啞巴突然哼了聲,手指在林嘯天懷裡輕輕劃著,在空中畫出完整的星軌陣,尾巴指著城中間的斷塔,那是命爐核心的地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你早知道……”
林嘯天心裡一暖,順著星軌指的方向看。
斷塔頂上,站著道黑影——是夜無魘。
夜無魘半邊身子已成黑色晶骨,肩膀、胳膊上的骨頭露在外麵,泛著冷硬的光,剩下半邊還像人樣,卻滿是裂紋,跟要碎的瓷似的。
他手裡的骨鞭垂在身後,梢頭纏著火星,手指無意識摸著鞭柄。
裡麵藏著半片殘頁,上麵有行小字:
“用反命輪芯的人,都是始爐的祭品。”
他早知道自己的下場,卻不願承認這“在火裡重生”是彆人設的局。
“林嘯天!你救不了所有人!”
夜無魘的聲音像金屬在磨,指著他喊,
“這天下的氣運早爛透了,註定要在火裡重來!”
林嘯天停下腳,把小啞巴輕輕放在塊平整的斷石頭上,拍了拍他的臉。
他轉身拔劍,黑劍剛出鞘,三息劍域全展開。
黑霧不再是虛影,裹著地火變成實的,像流著的墨,畫出千米長的戮仙劍影!
劍影的刃口閃著冷光,把往上抬的斷龍城全罩住。
他腳尖點地,在跟前瞬移了三次,每次都留下劍影殘痕,瞬域能撐的時間變長了。
十息,他能在現實裡待滿十息!
“你說的重來,就是你自己發瘋。”
林嘯天的聲音傳遍全城,最後一次瞬移到斷塔底下,劍影猛地一縮,精準劈向夜無魘的晶骨肩膀。
“轟隆——”
劍刃劈在塔身上,斷塔從中間裂開,石頭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夜無魘冇躲,握著骨鞭的手鬆了,望著劈來的劍影突然笑了。
這笑不是瘋,是卸了千斤擔子的輕鬆。
他想起殘頁上的字,想起自己從冇真正說了算過,往下掉的時候朝著林嘯天喊:
“至少……有人敢跟天對著乾!”
劍影散了,十息到了。
林嘯天收劍時,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瞬域用得太狠,內力全空了,胸口悶得發疼,喉嚨裡湧上腥甜。
他扶著黑劍喘了口氣,轉身走到斷石頭旁,抱起剛醒的小啞巴。
天邊,血色朝陽慢慢爬上來,光穿透斷龍城的黑霧,在千裡外的京州天上凝成淡紅影子。
林嘯天望著那輪朝陽,聲音很輕:“走,帶你回家。”
京州皇城祖廟裡,青鸞郡主正坐在蒲團上,手裡的玉佩突然發燙,跟天上的影子應上了。
她剛想攥緊,玉佩“哢嚓”一聲,碎成好幾片,掉在蒲團上。
一道老得掉渣的詔音直接鑽進她神魂裡,帶著年月的沉勁兒:
“拿詔的人歸位,斷龍城開了,第九代守脈的……已經出現。”
青鸞郡主猛地睜眼,眼裡還留著玉佩碎時的光。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斷龍城的方向。
那兒的血色朝陽正染紅半邊天。
風從窗外吹進來,撩起她的裙襬,帶著點淡淡的煙味。
新的亂子,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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