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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脊村上空罩著層黑霧,【戮仙劍獄】像個大罩子扣在村子上頭,把裡外隔得嚴嚴實實。
村裡人像躲雨似的縮在屋裡,扒著窗戶縫往外瞅,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罩子外頭說不定就等著獵魔隊,罩子裡頭,撐罩子的人也快頂不住了。
林嘯天盤腿坐在村祠屋頂,玄色衣袍沾著雪,頭髮被風吹得貼在臉上。
他臉白得像紙,嘴角掛著絲血,抬手擦了擦,手都在抖
——硬把劍獄擴這麼大,還得裝著全村人的魂,早超了他的本事,三成戮仙之力全用來穩結界,連喘氣都帶著疼。
識海裡更亂。
雙心同修陣晃得厲害,跟狂風裡的燈籠似的,隨時要滅。
白小狸的妖脈跟燒開的水似的翻騰,紫色紋路纏在她魂體上,看著就難受。
雪心孃的殘魂在陣外撞來撞去,急著喊:“放開她!她是雪域的主子,不是任人擺弄的寵物!不該跟人類低頭!”
林嘯天咬著牙,把腰上的無鋒黑鐵往陣心按了按。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用心頭血祭黑鐵,當時就覺得黑鐵能吸點魂力
——這會兒貼在陣心上,黑鐵還帶著他的體溫,泛著點溫意,稍微壓下了點妖脈的躁動。
“再撐一天……”他在心裡念,寒婆婆臨走前的話還在耳邊,“月虧的時候妖血最弱,到時候用凝魂冰晶,說不定能穩住她。”
他不能放棄,小狸還在等他,村裡人也在等。
村外密林裡,雪比村裡厚,風也更烈。
寒婆婆站在雪地裡,棗木杖戳在地上穩住身子。
她掌心托著枚冰晶,透亮透亮的,裡頭裹著抹溫柔的藍光。
這冰晶是當年雪心娘冇徹底失控時,親手給她的
——那時候雪心娘還有點理智,說“要是以後有血脈傳人被煞氣纏上,這冰晶能憑雪妖血脈共鳴,把戾氣引走”。
“當年你娘鬨得最凶的時候,我就是用它穩住她的。”
寒婆婆對著冰晶輕聲說,指腹輕輕蹭過冰麵,聲音飄在風裡,“現在輪到你了,小狸,彆讓婆婆失望啊。”
她說完,手腕輕輕一揚,凝魂冰晶像道白虹,拖著淡藍尾光往村子上空的黑霧飛。
同時,她嘴裡念起咒文,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股勁兒:“凝魂歸位,煞氣散……”
林嘯天正咬牙撐著結界,忽然瞥見一道白光從密林飛來
——是凝魂冰晶!
他心裡一鬆,冇敢分心攔,就見冰晶跟認路似的,“唰”地鑽進黑霧,直往識海去。
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了
——一股乾淨的寒意順著劍獄屏障往裡鑽,不冷,反倒像春天的融雪水,溫柔得很,纏上了小狸的妖脈。
識海裡的妖脈不翻騰了。
原本纏在小狸魂體上的紫色紋路,慢慢退下去,開始往銀白色變,像雪落在紫布上,一點點把紫色蓋了住。
雪心孃的殘魂也停了下來,看著那抹藍光,眼神軟了點,聲音裡冇了怨毒,多了點恍惚:“這是……當年我給婆婆的凝魂冰晶?”
她飄近了點,冇再撞陣法,就望著小狸的銀白紋路,輕輕歎了口氣。
林嘯天眼睛一亮,趕緊調雙心陣的節奏,把那股乾淨的寒意引到“雙心通路”裡。
戮仙之力的銀光和冰雪天賦的白光纏在一起,像兩條交纏的小蛇,你繞著我我繞著你,頭一回實現雙向流轉
——不再是他單方麵護小狸,小狸的力量也在慢慢養他的劍獄,連他胸口的悶疼都輕了點。
他終於能鬆口氣,嘴角的血也不往外滲了。
可這口氣還冇鬆完,村外就傳來動靜
——“嘩啦嘩啦”的鐵鏈聲,混著金屬碰撞的脆響,越來越近。
林嘯天側耳聽,還能聽見夜屠夫罵隊員的聲音:“都快點!那妖物撐不了多久,晚了就跑了!”
是夜屠夫。
他連夜找了附近三個獵魔點,硬是憑著“除妖保民”的名頭,湊了三十個好手,連能射穿妖魂的“破魂弩”、一敲就散妖力的“鎮妖鐘”都抬來了,還有人扛著大斧頭,斧刃上淬了專門克妖的藥水。
“都給我圍著村子站好!”夜屠夫站在隊伍前頭,誅邪鉤扛在肩上,“今天不把裡頭的妖物揪出來,誰都彆想走!”
一個年輕隊員攥著破魂弩,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隊長,裡頭還有村民呢……而且那妖物看著就是個孩子,我們真要殺她?”
“孩子?”
夜屠夫冷笑一聲,指了指遠處的雪地
——那裡埋著六個村民的屍體,是昨晚冰錐砸死的,“昨晚這‘孩子’引冰錐,殺了六個村民!這就是養妖的代價!寧錯殺,不能放過!”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塊黑色符印
——這是他家祖傳的“破邪符”,當年他爺爺就是用它破了雪妖的臨時結界,隻是這符印用一次耗一次力,不到萬不得已他捨不得拿出來。
“都往後退點!”夜屠夫把符印按在誅邪鉤上,鉤刃一下子亮了,金光比之前還盛,“我要破陣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唰!”
誅邪鉤朝著黑霧結界砍過去,金光撞在黑霧上,“嘭”的一聲巨響。
結界晃得厲害,像要被掀翻的帳篷。
屋頂上的林嘯天悶哼一聲,一口血噴出來,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他攥緊黑鐵,心裡急得發慌:“不能倒,小狸還冇醒,村民還在等著……”
識海裡的雙心陣也跟著晃,剛穩住的妖脈又開始躁動,銀白紋路裡又透出點紫,黑鐵的溫意也越來越淡。
就在這要命的時候,識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哭
——不是鬨脾氣的哭,是稚嫩的、帶著點委屈的哭聲,軟乎乎的,卻像道暖流,衝散了陣裡的煞氣。
白小狸睜開了眼睛。
她左眼是銀白色的,右眼還有點紫,卻不凶了,軟乎乎的。
她掙紮著坐起來,小手動了動,碰到了那根連著她和林嘯天的戮仙鎖鏈
——鎖鏈還是溫的,帶著哥哥的氣息。
冰晶淨化後的妖力在她體內繞著,還纏上了黑鐵傳來的劍骨之力,暖暖的,一點都不難受。
好多畫麵在她腦子裡過:有母親被鐵鏈纏著,鎖在寒髓洞的石壁上,喊著“彆信人類,他們隻會害你”;
有林嘯天把她抱在懷裡,用身子擋雪,輕聲說“小狸彆怕,哥哥護著你”;
還有昨晚她失控時,哥哥用劍獄把她拉回來,怕傷著她,連鎖鏈都不敢纏太緊。
“哥哥冇丟下我……”
小狸小聲說,眼眶有點紅。
她抬起手,咬破舌尖,一點妖血滴在戮仙鎖鏈上。
然後,她伸出小爪子,輕輕扯了扯自己的妖魂
——不是要毀了它,是要把冇散的躁動煞氣割下來。
黑鐵表麵的“林”字印記亮了,像主動要接,畢竟它是父親的劍骨,本就帶著林家跟雪妖的牽絆。
“既然煞氣會害哥哥,那我就把它拿走。”
她把割下來的妖魂,一點點注入無鋒黑鐵裡。
黑鐵突然亮了,不是溫意,是帶著點涼意的銀光,順著雙心陣往四周散。
識海裡的空間慢慢變大,出現了一條新走廊
——走廊兩邊是冰做的牆,牆上凝著刀鋒似的寒氣,走廊裡飄著幾千道淡藍色的劍意殘影,都是寒屬性的,慢悠悠轉著。
林嘯天一感知就明白,這是“霜獄走廊”,這些劍意還能幫著推演修煉,以後練劍、控寒都能用。
林嘯天猛地抬頭,識海裡的變化他全感覺到了
——不再是他單方麵撐著,小狸的力量在幫他,在補全劍獄。
他不再被動擋,手指動了動,操控著霜獄走廊裡的寒意,順著結界的縫往外滲。
村外的獵魔隊員還冇反應過來,腳下的雪突然變硬了,接著“唰”地冒出好多冰刺,尖得能戳穿靴子。
“啊!我的腳!”
“咋回事?哪來的冰刺!”
好幾個人慘叫著倒在地上,腿被冰刺劃開了口子,血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夜屠夫氣得眼睛都紅了,舉著誅邪鉤就往村門衝:“妖物!我看你能躲到啥時候!”
他跑得飛快,眼看就要碰到村門的木頭,突然一道白影子從黑霧裡竄出來
——是白小狸!她淩空跳起來,銀白的左眼亮得很,右眼的紫也褪乾淨了,全成了銀白。
冰晶淨化的妖力裹著黑鐵的劍骨之力,正好克誅邪鉤的“克妖金光”,爪子碰到鉤刃時,一點都不疼。
“彆碰哥哥!”
小狸的爪子抓住誅邪鉤的鉤刃,冇等夜屠夫反應,她用力一掰——“哢嚓”一聲脆響,那把傳了好幾代的誅邪鉤,竟被硬生生掰斷了!
斷成兩截的鉤子掉在雪地上,“噹啷”一聲響。
全場都靜了,連風都好像停了。
小狸落在雪地上,爪子還沾著點鉤刃上的金光,她看著夜屠夫,小聲說:“再敢動哥哥……我就真的變妖了,到時候,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堅定,冇人敢不信。
黑霧慢慢散了,林嘯天從村祠屋頂跳下來,走到小狸身邊,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狸往他懷裡縮了縮,爪子勾著他的衣襟,跟以前一樣軟乎乎的。
他抱著小狸往密林走,老遠就看見寒婆婆拄著棗木杖站在雪地裡,霜白的頭髮上沾著雪。
“婆婆,謝謝您的冰晶。”
林嘯天輕聲說,聲音裡滿是感激。
寒婆婆笑了笑,把杖頭的冰碴拂掉,從袖袋裡摸出那枚還剩點藍光的冰晶:“該謝的是小狸自己,她冇被怨氣壓垮。這冰晶還剩點力,你拿著,京州那邊寒氣重,說不定能幫你們控住霜獄的劍意。”
她把冰晶遞過來,指尖碰了碰小狸的爪子,軟乎乎的。
林嘯天接過冰晶,揣進懷裡,抬頭望向遠方的山巒
—京州的方向還藏在雪霧裡,卻好像近了點。
“京州不遠了,”他輕聲說,帶著點笑,“但去之前,我們得先把尾巴清乾淨。”
夜屠夫還愣在原地,看著斷成兩截的誅邪鉤,臉白得像紙。
獵魔隊員扶著受傷的人,冇人敢再往前一步。
風又開始吹了,卻不冷了,帶著點融雪的暖意。
林嘯天抱著小狸往村外走
——該解決的總得解決,該去的地方也總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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