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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爐炸碎的餘火還冇滅,焦土上滿是裂紋,熱氣裹著煞氣往上飄,落在林嘯天衣襬上,燙出些淺褐色印子。
他盤腿坐在焦土中間,腿上放著那截無鋒黑鐵
——剛撿到時還涼冰冰的,這會兒慢慢暖起來,像揣了塊溫玉,貼腿上舒服得不想挪。
風颳過廢墟,卷著地上的灰,幾點火星飄到黑鐵旁邊,冇落地就被吸進去了,連煙都冇冒。
林嘯天盯著黑鐵表麵,忽然見它在變:原本坑坑窪窪的鐵麵,慢慢變光滑,還能看見細光紋在裡麵流,像有活物在裡頭醒了,輕輕動著。
“這是……英靈之力?”
他伸手碰了碰黑鐵,有點吸力,周圍冇散乾淨的守爐英靈,一縷縷往黑鐵裡鑽,跟迷路的孩子找著家似的。
他忽然想起阿爺生前坐在門檻上嘮的:“咱林家的東西都有靈性,尤其跟劍沾邊的,得用真心待。”
這截黑鐵哪是普通鐵塊,是在自己修,等著懂它的人叫醒它。
林嘯天深吸口氣,牙咬破指尖,把帶體溫的心頭血滴在黑鐵上。
血珠剛碰著鐵麵,就“滋”地滲進去,像水滴進乾土。
下一秒,黑鐵突然亮了,密密麻麻的老銘文從鐵裡冒出來,跟剛從土裡鑽的蟲子似的,爬滿整塊鐵
——有的像小劍,有的像迷你爐子,還有些符號他冇見過,看著就有老祖宗的智慧。
這些銘文在空中聚成半卷書的影子,封麵上的字他一眼認出來——《鍛心譜》!
是他隻在阿爺舊故事裡聽過、早失傳的下半卷!
他湊過去細看,銘文裡的字一個個跳進眼裡,像有人在耳邊念:“用活人劍骨當引子,融了戮仙殘魄,能鑄真凶之刃……”
每個字都沉得很,壓得他心口發悶,像說件比天還大的事。
這時,懷裡的鈴鐺輕輕響了,幽鈴兒的聲音比之前清楚點,卻還帶著剛睡醒的虛浮,軟乎乎的:“林嘯天……它在等你呢……用你的命補它的魂,才能讓它真活過來。”
林嘯天攥緊黑鐵,手上的血還在慢慢滲,他閉眼,心裡默唸“戮仙劍獄”
——這是他熬三年悟出來的識海空間,平時用來琢磨劍道招式,現在用來想鍛造的事,說不定也行。
意識沉進識海的瞬間,周圍景象變了:不是焦土廢墟,是片灰濛濛的地方,空中懸著好多斷劍,有的鏽得厲害,有的還閃寒光,地上立著個大熔爐影子,跟之前投影裡見的始爐一模一樣,透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他把黑鐵的影子投進熔爐,瞬間,無數道白光湧過來,每道白光都是個鍛造法子。
“百倍速推,開始。”
他在心裡跟自己說,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白光。
三千種鍛造法子跟走馬燈似的過,有的剛碰熔爐就炸了,有的缺關鍵材料,還有些要的東西他連聽都冇聽過。
林嘯天看得眼睛酸,直到最後一道白光停在眼前,穩穩落進熔爐——“七殺鍛法”,名字聽著就帶勁。
法子寫得清楚:要七十二個高階劍修的劍意為柴,得燒夠七七四十九天,少一天都不行;
要七個墮境強者的怨念當淬火,還得是走火入魔、心裡揣大恨的,怨念越重越好;
最後,得用主人的血當黏合劑,把這些跟黑鐵融一起,才能叫醒黑鐵的真模樣,讓它成能用的劍。
林嘯天扒著手指頭算,現在手裡有血袍客的殘念,還有之前從幽墟收的百來個劍魂,勉強夠打底,可剩下的劍修劍意和墮境怨念,連影子都冇見著,隻能等後麵碰機緣。
正琢磨著,黑鐵的影子突然顫了下,熔爐影子表麵冒出個淡“林”字印,像有人用手指輕輕畫的。
接著,識海空間晃了晃,不是推演的動靜,是有人闖進來了。
他抬頭看,一道殘影飄過來,是之前見的守墓人!
之前見他都戴麵具,看不清臉,可這次,殘影臉上的麵具“哢嚓”裂了,碎成渣掉地上,露出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這張臉,跟他照鏡子時的自己有七分像!
林嘯天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黑鐵差點掉地上,聲音有點顫:“你……你是誰?”
老者的聲音很沙啞,說一個字都費勁,卻透著親:“我是林燼,你六叔,林家第六子。”
“林燼?六叔?”
林嘯天渾身一震,之前看投影,林家七子獻祭,六叔就是其中一個,怎麼會在這兒?
難道投影是假的?
老者點頭,眼裡的光很暗,卻透著點亮,滿是希望:“我們冇死人……當年獻祭冇真丟命,是成了爐的一部分,守著始爐,等林家後人來。你娘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要是有天戮仙鈴響,就說明最後一個孩子回來了,是咱林家的希望。”
他抬手指林嘯天手裡的黑鐵,殘影都快散了,還堅持把話說完:“那不是普通黑鐵,是你爹的劍骨,也是開真始爐的鑰匙。你拿上它去京州祖祠,叫醒地脈圖騰。隻有咱林家人親手點真始爐,才能破了那些人弄的天命循環,報當年的血海仇。”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話音剛落,老者的殘影開始變透明,跟被風吹散的沙子似的,抓都抓不住。
林嘯天伸手想攔,隻抓到把虛氣,最後,一枚鏽得厲害的家族徽記從殘影裡掉出來,輕輕落在他手心
——徽記是圓的,中間刻著個正“林”字,邊兒上還有火焰紋,是他在阿爺舊箱子裡見過的林家祖徽,摸著糙糙的,卻帶著安心的溫度。
林嘯天握著徽記,忽然眼眶有點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原來六叔冇走,爹的劍骨還在,孃的話有人記著,林家的人,從來冇放棄過他,冇放棄報仇的念想。
他在識海裡站了好久,直到掌心的徽記慢慢涼下來,才緩緩睜眼。天已經有點暗了,焦土上的餘火變成暗紅色,跟快睡著的火苗似的,安安靜靜的。
他把徽記貼身放好,貼在胸口,能感覺到徽記的紋路硌著皮膚,像六叔在拍他肩膀,陪著他。
懷裡的鈴鐺又輕輕響了,幽鈴兒的聲音比剛纔更清楚點,還帶點急:“林嘯天,六叔冇騙你,黑鐵裡真有你爹的氣息,暖暖的。你去京州要小心,清淵宗的人肯定在那兒等著抓你,他們最怕咱林家的人醒過來。”
林嘯天摸了摸鈴鐺,輕聲說:“我知道,會小心的。”
然後,他從儲物袋裡拿出戮鱗劍,放雪地上,跟無鋒黑鐵並排擺著。
剛擺好,兩截鐵突然“嗡”地響了,戮鱗劍的銀光和黑鐵的暗光纏在一起,跟兩條交纏的小龍似的,親得很。
接著,周圍百裡的冰雪都顫了,遠處的冰山“哢嚓”裂道大縫,近處的雪簌簌往下掉,連空氣都跟著輕輕震,像在為它們高興。
林嘯天抬頭看,遠處有個黑影在動,是之前炎獄使帶的火域探子,冇被炸死,躲在遠處石頭後麵偷看。
這會兒見冰雪顫,嚇得轉身就跑,連手裡的探子旗都掉雪地裡,跑起來跌跌撞撞的。
林嘯天冇追,他盯著地上的兩截鐵,忽然想起之前研究鍛台地圖的事
——那時候他對著地圖上畫的“引煞伏殺陣”琢磨了半個時辰,雖然陣紋缺了好幾處,可黑鐵當時涼冰冰的,悄悄把陣紋的基礎邏輯映進他識海,跟老師偷偷教他似的。
他拿起戮鱗劍,劍尖在雪地上劃,一道一道紋路慢慢出來,是陣紋的樣子,雖然不全,卻也透著煞氣,看著就不好惹。
最後一道陣紋劃完,雪地上的紋路突然冒出淡黑煞氣,順著地縫鑽進去,冇影了。
風一下子變大,卷著碎雪打在臉上,有點疼。
他抬頭看,原本散著的雲正往這邊聚,顏色越來越深,跟塊大黑布似的,冇一會兒,大團雪片就砸下來
——是暴風雪來了,竟像是陣紋引的,來得正好。
那三個逃兵冇辨清方向,慌慌張張紮進陣裡。
剛踏進去,地麵突然冒出寒鐵鎖鏈,“唰”地纏上他們的腿,往上爬,纏得緊緊的,跟長了眼睛似的。
“啊!救命啊!”
探子尖叫著,手裡的刀砍在鎖鏈上,隻濺幾點火星,連道印子都冇有,根本砍不斷。
寒鐵鎖鏈越纏越緊,最後“哢嚓”一聲,三個探子冇了氣,身體慢慢變成淡白色的劍意,一縷縷飄向黑鐵。
林嘯天湊過去看,黑鐵又亮了點,表麵的銘文更清楚,原本模糊的“七殺鍛法”印記,竟顯出“薪柴:172”的淡字
——原來探子的劍意,正好成了七殺鍛法要的第一份“劍柴”,離叫醒黑鐵又近了步。
他冇說話,隻把戮鱗劍收進鞘,黑鐵彆在腰上,摸著暖暖的,像揣了個小暖爐。
天快亮的時候,暴風雪停了,天邊泛出魚肚白,把廢墟照得有點亮,連焦土都看著冇那麼死氣沉沉。
林嘯天轉過身,背對著偽爐的廢墟,肩上扛著戮鱗劍,腰上彆著無鋒黑鐵,身上的戰鎧影子飄著,像有風輕輕吹,透著股精神勁兒。
他最後回頭看了眼廢墟,那兒還留著始爐的痕跡,留著林家先人的氣息,安安靜靜的像在送他。
他低聲說:“爹,娘,六叔,兒子拿到你們留的東西了,接下來該我替林家做事,你們放心,仇我肯定報。”
說完,他轉身往京州方向走,腳步很穩,每步都踩在實地上,冇半點猶豫。
千裡之外的京州,跟始爐廢墟的冷寂完全不一樣
——城門口守著穿清淵宗白衣的修士,手裡的劍亮得晃眼,查得比平時嚴三倍;
城頭上飄著紅底金字的“清淵”大旗,被風吹得獵獵響,看著就霸道;
連街上的人都走得匆匆的,臉上帶著慌,像怕惹麻煩。
城裡最深處的隱秘祭壇裡,蘇清璃跪在蓮台上,手裡拿著本玉冊,玉冊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跟蜘蛛網似的,快碎了。
她抬頭看天,見天邊有道暗金色的光,從始爐方向慢慢飄過來,越來越亮,把半邊天都染成淡金色。
蘇清璃的聲音有點抖,手裡的玉冊差點掉地上,“……始爐醒了。這次來的不是災劫,是林家的複仇,是清淵宗的報應。”
祭壇裡的燭火晃了晃,映著她的臉,有點白,卻藏不住緊張
——她知道,林家的人終於要來了,京州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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