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光撞上劍刃,竟如滾湯潑雪,轟然炸散成億萬道細碎的電蛇,朝著四麵八方瘋狂竄動!
儘管戮仙真劍擋下了九成九的毀滅神威,那逸散的餘波依舊如同萬鈞巨錘,狠狠砸在林嘯天的胸膛。
他喉頭一甜,一口逆血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身形在半空中踉蹌後退半步,腳下的空氣都被踩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五臟六腑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粗暴地挪動了位置,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但他冇有倒下。
林嘯天緩緩抬起頭,抹去嘴角的血跡,一雙漆黑的眸子穿透層層劫雲,死死鎖定了雲層深處那隻緩緩睜開的金色豎瞳。
那豎瞳中冇有絲毫情感,隻有漠然、冰冷,如同神明俯瞰螻蟻。
“你們管這叫天罰?”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白牙,笑容森然,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與不屑,“不過是……一群偷命賊的狗叫罷了!”
話音未落,京州城上空風雲再變!
一道更為璀璨的金光撕裂天穹,金紋法袍的昭明子踏著虛空而來,袍袖翻飛間,彷彿引動了天地間的至高法則。
他麵無表情,手中一卷三尺玉詔緩緩展開。
那玉詔之上,古老的篆文如活物般自行流轉,隨即化作漫天金線,如一場金色的豪雨,朝著下方三百城池精準地垂落而下。
金線無視任何物理阻隔,穿透屋簷,滲入地底,輕柔地纏上了每一個生靈的脖頸與四肢。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凡是被金線觸碰到的百姓,無論之前在做什麼,是哭嚎、是怒罵、還是驚恐逃竄,都在一瞬間僵住了。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而後,竟是不受控製地雙膝一軟,齊刷刷地朝著天空跪了下去。
“天命……不可違……”
沙啞、空洞、整齊劃一的聲音從三百座城池的廢墟中響起,彙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浪潮,彷彿是對那天空金瞳最卑微的臣服。
就連那剛纔還在痛罵蒼天不公的斷筆秀才,此刻也渾身劇烈顫抖,臉上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儘全身的力氣與那金線對抗,卻依舊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壓得伏倒在地,口中發出痛苦的嗚咽。
全城,全境,唯有兩人例外。
一人,是那跪坐在劫碑前的斷舌老者。
金線同樣纏上了他的身體,可他渾濁的雙眼深處,卻燃燒著一捧行將熄滅卻異常明亮的火焰。
他無視了那股足以壓垮山嶽的意誌,伸出早已血肉模糊的十指,蘸著自己從七竅中流出的鮮血,在巨大的劫碑背麵,用儘生命最後的力量,一筆一劃地寫下一個猩紅的字。
“不。”
每落一筆,他的身體就枯槁一分,七竅中流出的鮮血也愈發洶湧。
可他的眼神,卻在那一瞬間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另一人,是鐵衣信女。
她懷中那本厚重如山的名冊似乎有某種奇異的力量,竟讓那些金線無法近身。
她看著滿城跪伏、口誦天命的同胞,看著那些曾經鮮活的麵孔變得麻木,悲憤與怒火終於沖垮了她最後的理智。
她衝入廣場中央,將那本浸透了血與淚的名冊高高舉過頭頂,用儘全身力氣怒聲咆哮:“這些人呢!名冊上的這些人呢?!他們生前不信命,死後也不認命!難道他們連說一句‘我命由我’的資格都冇有嗎?!”
她猛地翻開首頁,那上麵赫然寫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哭碑匠、夢燼童、阿鐵……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為自由抗爭而燃儘的生命。
“我念一個,你們就給我活一個!”她的聲音淒厲如杜鵑泣血,響徹雲霄。
話音未落,雲層之中,數隻通體漆黑、眼放紅光的命鎖鴉發出刺耳的尖嘯,如離弦之箭般俯衝而下,那鋒利如刀的鳥喙直取她的雙目!
鐵衣信女閉上了眼睛,卻一步未退。
她任由那尖喙啄破肌膚,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臉頰,染透了那攤開的冊頁,可她的嘶喊卻並未停止,反而愈發高亢、愈發決絕!
“王二狗,你不該死在獸潮裡!李春花,你不是什麼天生的災種!”
就在此刻,林嘯天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正在被強行切斷。
那是淩霜月的命魂!
在那漫天金線的詔書法網之中,屬於她的那縷微光,正如同風中殘燭一般,被一絲絲地抽出體外,隨時可能熄滅!
“找死!”
林嘯天雙目瞬間赤紅,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殺意自心底轟然炸開。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灼熱滾燙的心頭精血噴在了戮仙真劍的劍身之上!
嗡!
鮮血滲入劍身,瞬間啟用了【戮仙劍獄】最深處,那道由無數劫難與不屈意誌共同凝聚而成的全新核心紋路“心獄合一”!
刹那之間,林嘯天的識海發生了天崩地裂般的變化。
那原本隻存在於神魂空間中的黑白兩色晶壁,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猛然向外擴張!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它,突破了神魂的界限!
它,降臨到了現實!
以林嘯天為中心,方圓百丈的虛空瞬間扭曲、凝固。
黑與白兩種極致的色彩如同潑墨般渲染開來,一座由純粹的劫煞與不屈願力交織而成的巨大領域,驟然降臨在京州城上空!
黑白劍獄領域!
領域展開的瞬間,彷彿時間與空間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天地間的一切法則,在這一刻為之凝滯。
那些纏繞在三百城百姓身上的金色絲線,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哢”聲,而後寸寸崩斷,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
恢複自由的百姓們一臉茫然,而那些隱藏在人群中、作為法則節點的“天命之子”,則在同一時間發出淒厲的慘嚎,修為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暴跌!
那些俯衝而下的命鎖鴉,更是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半空中成片地爆裂開來,化作一團團黑色的血霧!
林嘯天昂然立於黑白劍獄的中心,劫煞為甲,願力為袍。
他高舉戮仙真劍,劍鋒直指雲端之上的昭明子,聲音如九天驚雷,穿透雲霄,震動了整個世界!
“你說我是亂序之源?好啊——今天,我就用你們最畏懼的東西,親手砸了你們那張狗屁詔書!”
他一步踏出。
轟隆!
腳下的地麵承受不住他此刻滿溢的力量,以他落腳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轉眼間龜裂百裡!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流光,無視了空間距離,直逼昭明子所在的那片被玉詔金光籠罩的神聖領域。
而在他的身後,劫碑前,那斷舌老者含笑倒下。
他寫下的最後一個猩紅的“不”字,在此時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轟然燃起沖天的赤色火焰,將整座死寂的廢城,照耀得宛如黎明。
前方,是昭明子冷漠的眼神,以及那捲玉詔所散發出的,彷彿代表著整個天地秩序、無可撼動的神聖金光。
那片光芒,便是天命的具象化,是禁絕一切變數的絕對領域。
林嘯天眼中的黑白劍獄倒映著漫天金輝,冇有半分遲疑,一步踏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