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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天剛矇矇亮,天罡劍宗的演武場已經擠滿了人。
霧氣貼著地麵飄,空氣裡混著香灰、汗味和鐵鏽味。
蘇清璃站在高台上,白袍輕揚,腰間的“天命劍”微微震顫。
紅綢在風裡甩得啪啪響,像催命的鼓點。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玉簡,指尖劃過符文時,一道金光一閃而冇進她眼裡。
“贏的人,能得‘天命賜福’。”她聲音冷,“還得在日落前完成‘淨命洗禮’——隻有最強的身體,才能接住天命。這是給上界使者的準備。”
底下嗡嗡議論起來。
誰都知道,“淨命洗禮”就是天才失蹤的遮羞布。
現在聽來,更像一場選祭品的遊戲——越強,越危險。
突然,“刺啦”一聲,布簾被挑開。
林嘯天走了進來,麻衣破爛,草鞋磨穿底,但腳步穩得嚇人。
他腰間的殘劍悶響,劍上的“戮”字泛出血光,燙得他掌心發紅。
“這不是三年前被廢的那個廢物嗎?”有人笑。
話冇說完,一股勁風撞上他喉嚨,差點喘不上氣。
林嘯天抬頭,冰冷的眼神掃過去那一瞬,幾個嘲諷的人立刻閉嘴,後背直冒冷汗。
殘劍震動加劇,一縷黑紅劍氣從縫裡鑽出,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溝,焦臭味撲麵而來。
“安靜。”
蘇清璃敲了三下桌子,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全場。
她盯著那把殘劍,眼裡閃過一絲異樣:“要參賽,就去抽簽。”
第一輪,林嘯天對上了外門有名的狠人——陳雄。
這傢夥純陽劍在手,劍尖直指林嘯天咽喉,真氣蒸騰,熱浪捲起塵土,前排人的衣服都被烤焦了。
“聽說你練的是邪功?我這劍專克你這種!”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了過來,劍光炸裂木板,火星四濺。
林嘯天不動,直到劍尖離臉隻剩三寸,才猛地拔劍——不是砍,而是“咚”地插進腳下的石板。
識海中【戮仙劍獄】瞬間啟動。
地脈靈氣順著劍身湧上來,大地微顫,像有什麼東西醒了。
陳雄的劍路被這股力量打偏,還冇收招,一道黑紅氣柱轟然爆開!
“砰!”
巨響炸起,塵浪翻滾。
陳雄倒飛出去,撞斷三根柱子才落地,一口血噴出來,胸前燒焦,劍也不見了。
裁判長老鬍子直抖:“這不是招式……是引動地脈!一個經脈斷過的人,怎麼做到的?”
林嘯天拔起劍,劍身滾燙:“你們叫它什麼不重要,能sharen就行。”
全場嘩然。
蘇清璃手指掐進桌角,玉鐲裂了一道縫——這種感知力,內門都少見,一個外門廢柴,怎麼可能?
風突然停了。
碎屑懸在空中,時間彷彿靜止。
東邊屋頂傳來“哢”的一聲,一塊黑瓦掉了下來,砸向前排。
“小心!”
瓦片釘進座椅,一張染血紙條展開。
旁邊弟子撿起來一看,臉色刷白:
“這些名字……前麵全被劃掉了‘林’字!”
“柳紅袖!”執事大喊。
火紅身影在屋脊狂奔,髮釵散落,手腕上的鎖鏈還冇完全燒斷,火星灼得皮肉滋滋作響。
她回頭看了林嘯天一眼,笑了,可那笑容再冇有從前的光亮,隻剩決絕。
手一揚,火焰噴出,攔住追兵。
林嘯天瞪大了雙眼。
那個火紅色的身影,和三年前替他擋下追殺的女孩重疊了。
這句話從胸口的舊傷裡冒出來,帶著灼痛。
殘劍輕輕震動,像是迴應血脈的呼喚——父親死的那天,這把劍就在火裡鳴叫。
現在,它又開始躁動。
高台上,墨鴉突然攥緊袖子。
他又夢見了那場大火,女人抱著孩子跪在祠堂哭喊。
他低頭看手腕,那裡有個模糊的“林”字胎記,此刻正發燙。
袖子裡的黑牌也在燒,背麵半個“林”字,和紙條上的痕跡正好對上。
貼身掛著的半塊玉玨,裂口也慢慢合攏……
“這個字……和我夢裡的印記一樣。”他心頭一震,“我是不是……被抹掉的林家人?”
半決賽很快開始。
林嘯天的對手是內門親傳周雲,手持靈兵“霜河劍”,寒氣一出,空氣中結出霜花,觀眾睫毛都掛了冰珠。
“九重浪!”周雲怒吼,九道劍氣如潮水般壓來,前七道虛晃,第八道破防,第九道取命。
林嘯天不退反進。
【戮仙劍獄】瘋狂推演軌跡,腦中瞬間畫出所有路徑。
第八擊快到肩頭時,他旋身,殘劍精準刺進周雲手腕的空隙。
“噗!”
周雲慘叫,劍落地,體內靈力逆衝,經脈炸裂。
木欄炸碎,木刺紮進他後背,血混著碎木灑了一地。
風停了。
碎木緩緩落下,像雪。
全場死寂。
蘇清璃終於站起,天命劍出鞘,金色符文浮現——那是“引渡”印記,光映在她臉上,陰晴不定。
“林嘯天,你用邪法亂道。不上台受審,就是叛宗!”
“叛宗?”林嘯天舉劍指向高台,“我問你們——為什麼每年都有天才失蹤?為什麼輸的人碑文全被燒了?為什麼我爹林昭的名字,成了禁詞?”
話冇說完,胸口死印猛燒,像骨髓裡燃起火。
殘劍劇震,一道戰魂沖天而起——披甲持劍,臉和他七分相像,正是傳說中“屍骨無存”的父親林昭!
原來三年前,他冇徹底死。
臨終前把精魄封進了“戮”字劍,隻等血脈覺醒、怒火燒起,就能現形。
天地靈氣瘋狂彙聚,戰魂的劍指向蘇清璃,與林嘯天的殘劍共鳴。
“不可能……”蘇清璃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屍體明明被淨命火燒成灰了!”
戰魂看向林嘯天,嘴唇動了動——是“報仇”兩個字。
林嘯天按住胸口,死印灼痛,像火在骨頭裡燒。
蘇清璃眼神變了,悲憫冇了,隻剩下恐懼。
她握緊天命劍,腦海中響起父親臨終的話:“……我們也是被迫的……他們要的是容器,不是傳人……”
霧散了,陽光照下來。
林嘯天抬頭看天,殘劍在手裡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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