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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如刀,刮過林嘯天的臉頰,卻帶不走他眸中半分溫度。
視線儘頭,那片被萬古冰雪覆蓋的死寂之地,終於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座劍的墳墓。
九座頂天立地的巨碑,如九尊沉默的巨人,環繞著中央一方古樸的祭壇。
它們飽經風霜,碑體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裂痕。
其中八座已經徹底崩碎,殘骸散落一地,彷彿在訴說著一場慘烈到無法想象的戰爭。
唯有最北方的第九座巨碑,依舊巋然不動,刺破蒼穹。
碑身上,三個龍飛鳳舞的古字穿透了萬載時光,帶著無儘的孤高與寂寥,烙印在林嘯天的瞳孔裡,劍尊·待歸。
“嘎”
一聲嘶啞難聽的鳴叫劃破風雪。
一隻通體漆黑的巨鴉,羽翼邊緣竟染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悄無聲息地立在第九座巨碑的頂端。
它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林嘯天,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今夜子時,天地交彙,此門將現。若你不至,則永閉。”
屠聖鴉,傳說中為上古劍尊看守陵墓的凶禽。
林嘯天冇有言語,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尋了一處外圈的空地,在及膝的積雪中盤膝而坐,雙目緩緩閉合。
小狸乖巧地伏在他身側,用毛茸茸的尾巴圈住自己,警惕地環視四周,為主人護法。
最後一次了。
林嘯天心神沉入識海,那座囚禁著無數凶魂惡鬼的【戮仙劍獄】正在劇烈震顫。
這一次,他冇有像往常一樣強行鎮壓,而是徹底放開了心神的束縛。
“來!”
一聲低喝,識海翻騰!
九道最純粹、最原始的凶性化作九條猙獰的黑龍,咆哮著衝出劍獄,直奔他的心脈而去!
那是貪婪、是暴虐、是殺戮、是絕望……任何一道都足以讓心誌不堅者瞬間淪為隻知殺戮的魔頭。
然而,林嘯天的意誌堅如神鐵。
他以自身心脈為熔爐,以滔天罪業所化的“罪印”為鐵砧,任由那九道凶性瘋狂衝擊、撕咬、熔鍊!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碎,但他依舊麵不改色。
他要的,不是壓製,而是轉化!
一炷香,兩炷香……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流逝。
終於,當第一縷月光穿透雲層灑向冰原時,九條黑龍的虛影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九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漆黑符文,它們如同九顆猙獰的釘子,死死烙印在林嘯天的心脈四周,構成了一座微縮的“心獄”!
九枚心獄符文,成了!
也就在此刻,子時將至!
異變陡生!
南方天際,一道細微的血線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撕裂夜幕,破空而來!
那是一道符,一道用生命、用意誌、用一個凡人全部的執唸書寫的血符,斷筆吏的絕筆:“林嘯天存在過”!
血符無視了劍塚外圍的一切禁製,如一顆精準的流星,悍然撞入九座巨碑環繞的封印陣眼!
轟隆!
整座極北冰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萬年不化的冰層瞬間龜裂出無數道深淵般的縫隙!
地動山搖!
還未等震動平息,另一個方向,遙遠的葬詔淵,那座由林嘯天親手立下的無名之碑,驟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碑背之上,他曾刻下的誓言“以我之名,裁決此世不公”,此刻竟化作一條浩浩蕩蕩的金色長河,逆天而上,跨越萬裡山河,咆哮著湧向極北!
“嗷嗚!”
一直安靜守護的小狸猛然仰頭,發出了一聲悠遠而蒼涼的嘶喊。
它的聲音不再是尋常狐鳴,竟帶著一種古老、洪荒的奇特韻律,如同某種失傳已久的祭祀之音。
這聲音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洞穿了林嘯天的四肢百骸,啟用了他體內沉睡的最後一道封印!
刹那間,林嘯天心脈四周,那九枚剛剛成型的心獄符文齊齊爆發出黑色的光芒,與他體內深處那道沉寂已久的微型劍影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共振!
哢嚓!哢嚓哢嚓……
環繞祭壇的前八座巨碑,在三重力量的衝擊下,再也無法支撐,應聲崩裂,化作漫天碎石!
唯有第九座刻著“劍尊·待歸”的巨碑,依舊挺立!
但,一股遠比寒風更加冰冷、更加死寂的威壓,從地底深處緩緩升起。
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之聲,響徹在林嘯天和屠聖鴉的腦海裡:“檢測到非法命格……身份未錄入命冊……啟動清除程式。”
這是劍塚本身設下的終極禁製!
它認可血脈,認可傳承,卻絕不認可一個不被天地命冊記錄在案的“無冊之人”!
清除程式啟動,一股無形的絞殺之力瞬間籠罩了林嘯天,要將他的存在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非法命格?”林嘯天猛然睜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他霍然起身,右手握住了腰間的誓裁劍。
“你們要的是命冊認可?好,我給你們一個‘死人’的身份!”
話音未落,他竟毫不猶豫地將誓裁劍的劍尖對準自己的左胸,猛地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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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血狂湧而出,卻冇有灑落。
滾燙的鮮血順著劍脊上那玄奧的銀色紋路瘋狂流淌,最終在劍尖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劇烈跳動著的血色心臟偽心!
他一把將這顆仍在搏動的“偽心”拋向第九座巨碑:“拿去!”
血心如烙鐵般嵌入冰冷的碑麵,那股恐怖的絞殺之力竟真的微微一鬆,禁製出現了刹那的鬆動!
但下一刻,碑麵光華流轉,似乎就要將血心排斥出來,重新關閉通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起!
林嘯天體內那道與心獄符文共鳴的微型劍影,突然脫體而出!
它冇有化作殺伐之劍,而是在空中舒展開來,化作一道朦朧而絕美的女子虛影。
淩霜月!
她的虛影是如此的縹緲,彷彿一觸即碎,卻又帶著無儘的溫柔與眷戀。
她緩緩伸出手,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劍尊·待歸”那四個冰冷的古字。
嗡!
那一刻,風停了,雪住了,整個劍塚的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數細微的光點,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有南方命砂婆臨終前為他灑出的那一粒超脫命運的金色命沙;有斷筆吏故居牆壁上,那千萬遍血字中蘊含的不屈執念;有極西之地古老祭台上,為他點燃後殘留的一縷不滅魂火……
所有與他產生過交集,所有因他而改變的命運軌跡,此刻都化作了最純粹的印記,如百川歸海,儘數融入第九座巨碑之中!
轟隆隆!
巨碑終於不再抗拒,自中間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了內部的景象。
那是一座古老的青銅王座,王座之上,橫放著一柄冇有劍鋒的古樸長劍。
劍柄處,兩個古老的銘文清晰可見,散發著足以讓諸天神魔都為之戰栗的氣息
戮仙·始源!
林嘯天一步踏出,走上王座,伸手握住了那柄看似平凡的古劍。
就是現在。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冰冷劍柄的刹那,萬古的時光彷彿在瞬間倒流。
無儘的畫麵、破碎的記憶、滔天的恨意與萬世的孤寂,化作撕裂神魂的洪流,轟然沖刷著他的識海。
他是初代劍尊,曾親手鍛造十大至凶,隻為對抗上界無休止的掠奪。
他輪迴百世,拋卻所有,隻為等待一個能夠打破宿命契約的“自命之人”出現。
而現在……他既是林嘯天,也是劍尊。
林嘯天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眸中,再無喜怒,亦無哀悲,隻剩下一種俯瞰蒼生、裁決萬物的絕對意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古劍,彷彿在對一個老友低語,又像是在對某個未知的存在宣判:“你說我不該活著……”
“那我就活給你看。”
話音落下,“戮仙·始源”發出一聲輕微的劍鳴,一道無形無質的劍意沖天而起,瞬間撕裂了極北冰原上空的萬古陰雲,更勢不可擋地刺破了天穹!
在雲層深處,那凡人永遠無法窺視的界壁之上,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裂縫被硬生生劈開。
裂縫之後,一雙漠然、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金色豎瞳,緩緩睜開,冷冷地俯視著下界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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