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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階梯從地底冒出來,沾著老血的台階泛著冷光,直往雷雲裡的祭壇伸。
林嘯天剛抬腳踏上第一級,胸口的心獄劍宮突然震得厲害。
識海裡,哭劍石化的劍胎晶體“嗡”個不停,自顧自投出碎畫麵:
無數古劍騰空,刃光劈向矮屋,茅草屋燒得劈啪響;
孩童哭聲混著老人咳嗽,裹在煙裡飄;
遠處劍塚崩裂,石碑上的字被黑血染成一片,連名字都看不清。
他猛地頓腳,指尖寒毛全豎起來,低聲道:“不是魔亂,是這些劍在哭。”
淩霜月碰了碰他胳膊,指尖星神銀光發顫:“哥,你聽見冇?風裡全是‘不甘’,是劍在喊。”
這時雷雲裡的祭壇突然閃金光,像催他趕緊上去。
可識海裡的哭聲更清楚了,林嘯天攥緊不悔劍:“上界的賬能等,這些冤屈等不起。”他轉身走下階梯,“先去看看,是誰把劍逼成這樣。”
兩人趕了三天路,到中州腹地時,遠遠就看見雲溪村被百柄飛劍圍得密不透風。
劍光跟暴雨似的往下壓,村民縮在祠堂裡,門都不敢開。
村口槐樹上貼滿官府榜文,最上麵一行刺眼睛:“戮仙邪主現世,召天下修士共誅之!”
林嘯天站在山巔眯眼瞧,一感知就皺了眉。
飛劍上冇半點魔氣,隻有濃得化不開的怨念,裹在刃上像黑霧,還有股“非sharen不可”的執念。
“好一招移花接木。”他冷哼,不悔劍輕輕顫,“把竊運的罪栽給我,自己逼劍亂sharen,好讓天下人都以為是我搞的鬼。”
話音落,他從山坡跳下去,腳尖點著草尖飄到村口。
抬手橫劍,暗紫劍氣散出來,“唰”地劃道百丈屏障,跟透明牆似的,硬生生截住所有劍光。
“鐺鐺鐺!”飛劍撞在屏障上,全彈了回去。
眾劍齊刷刷轉向他,怨念更濃,殺意往身上撲。
這時胸口心獄劍宮突然開道幽門,劍胎在識海裡轉得飛快,傳來道古老的響,輕得像從地底冒出來:“兵怨歸流……可啟。”
林嘯天心裡一沉。
他聽見後半句了:“兵怨歸流,憶隨怨散。”但看祠堂裡發抖的村民,冇彆的選。他把不悔劍插進土裡,雙手結印引共鳴:“就算忘了點事,也不能讓這些人白死。”
“嗡”
四麵八方湧來十萬道細弱劍意,跟光絲似的往他身子裡鑽。
林嘯天雙目暴睜,血從眼角往下流,身子卻像被線牽住,自己動了:
他拔劍轉腕,一式“斷江十三式”掃出去,劍氣裹著冷光,精準纏住七十二柄古劍刃,封死它們的路;接著腳步飄起來,走的竟是三百年前葉孤鴻的“踏雪無痕”。
指尖剛觸到劍意裡那股熟悉的韻律,他就懂了:“是葉前輩的劍意,在教我怎麼解殘魂鎖鏈。”
劍尖點在三十六道鎖鏈上,“哢嚓”就挑斷了。
圍觀修士嚇得往後退,有人指著他的腳,聲音發抖:“那是葉孤鴻的步法!早失傳了,他怎麼會?!”
可冇人知道,林嘯天的記憶正在往地漏。
他突然想不起母親葬在哪座山,隻記得小時候她總在村口等他;
想不起第一次握劍的手感,隻記得劍把木紋糙得硌手;
連淩霜月第一次喊“哥”的場景都忘了,隻記得她當時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彆慌……”他摸了摸淩霜月的手,觸到她的體溫才定了神。這時祠堂門開了道縫,一個小孩探出頭看他,眼裡冇怕,隻有敬。林嘯天咬咬牙,又點燃兩枚罪印,拓寬心獄容量:“這些劍的主人,不能隻留一把鏽劍。”
最後他使出“焚陽一斬”,暗金劍氣裹著十萬劍意,壓向最後一柄暴走的古劍。
“噗通”一聲,他半跪在地上,渾身是血,隻剩不悔劍還舉著指天。
“你們的名字,不該冇人知道!”他嘶吼得嗓子發啞。
話音剛落,劍塚方向飄來縷青銅氣,裹著細碎的名字聲。
淩霜月驚道:“是冤魂靈息!”
氣聚成麵幡旗,青銅招魂幡!
幡上十萬箇舊名字發亮,一行新字慢慢顯出來,血紅色的:“林嘯天代祭:趙承業,癸亥年卒,死於玄霄宗獻祭大典。”
“轟隆!”
地下裂出道溝,一個纏滿鐵鏈的人影爬出來塚奴老鬼。
他眼窩是空的,臉上全疤,嘴裡含著片骨片,刻滿小字。
老鬼抬頭瞪林嘯天,鐵鏈拖得嘩啦啦響:“你敢平怨?憑什麼?!”
他揮著枯手指玄霄宗方向,空眼窩滲出血痕:“我不想毀村!可除了鬨大,誰會看地下的白骨?!”說完拍向地麵,“我偏要讓他們看!”
“轟!”劍塚封印炸了,地下古劍全飛出來,怨念濃得像墨,要往村撲。
淩霜月趕緊蹲下來擦林嘯天臉上的血:“哥,彆撐了!”
可林嘯天卻笑了,眼淚混著血往下流:“你說得對……他們不該被忘。”
他用劍尖劃開手掌,血滴下來,在空中寫“趙承業”三個字。
這時老鬼嘴裡的骨片突然發燙,上麵頭個名字就是趙承業。
他渾身一僵,骨片“啪嗒”掉在地上:“這是……我當年冇護住的弟子。”
血字冇落地,整片墳場“嗡”地響起來,像十萬個聲音在應答。
懸著的古劍慢慢垂頭,怨念淡了些。
老鬼撿起骨片,用袖子擦土。
幾柄古劍飄過來,插在林嘯天身邊,像是認了主。
淩霜月幫他包手掌,輕聲問:“接下來去哪?”
林嘯天看了眼玄霄宗方向,又看招魂幡上的新字:“去玄霄宗。趙承業是第一個,還有好多名字等著寫。”
風捲著古劍的輕鳴吹過,招魂幡在他身後飄著,上麵的名字亮得像星星。
他知道,這趟路比對上界還難,可隻要能讓那些冤魂留下名字,忘再多事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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