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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舟撞在鬼市西隅的黑岩上,木頭碎得劈裡啪啦,灰霧嗆得人直咳嗽。
林嘯天從殘骸裡爬出來,膝蓋磕破了都冇感覺,腦子裡全是戮仙的低語,嗡嗡地喊:“殺……燒……照亮……”
他使勁捶了捶腦袋,掌心突然發燙,是燈奴兒咬過的地方,竟跟【戮仙劍獄】深處的震動對上了。
“你不是白死的……”林嘯天摸出反命燈芯,燈芯跟掌心一起顫,“你試過長明燈,沾了反命的氣,燭九陰的追蹤陣查不到你!”
這孩子的執念,竟成了鬼市唯一的活路標。
扶著斷牆往裡躲,前頭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是間鐵鋪,門虛掩著,命鎖匠背對著門掄錘子,正打一副纏魂影的鐐銬,魂影哭著喊“放我走”,他也不理。
“又來偷替死符的?”命鎖匠頭也不回,“我這兒隻賣枷鎖,不賣活命。想逃,先把自個兒鎖結實了!”
林嘯天冇搭話,把斷劍往案上一擱。
劍脊“逆命契”剛沾著木頭,命鎖匠手裡的錘子“噹啷”掉了,慢慢轉過身,枯手摸著劍脊,指腹蹭過銘文,竟泛出層金光。
“這是舊獄的鑰匙!”老人聲音發顫,眼窩亮了,“我師父說過,上古劍獄關戮仙,後來獄破了,殘器散在人間,你這劍的紋路,就是獄符!”
他摸出個銅片,貼在劍上“嗡”一聲響,“這是師父傳的殘片,跟你劍能共鳴!”
話音剛落,窗外“騰”地冒起火光,黑焰舔著屋瓦,空氣燙得能燎著頭髮。
燭九陰的人在焚街清市,喊殺聲順著風飄進來。
“走!”命鎖匠抓過案上的魂鐐塞給他,“焚街是幌子,他要把人全趕到祭壇去!”
林嘯天剛衝出門,就被一抹紅攔住。
哭嫁娘站在巷口,穿件沾泥的紅嫁衣,手裡拎著頂轎子,掀開蓋頭。
半邊臉爛得掉肉,半邊還掛著碎皮,笑得嚇人:“大人,買段姻緣不?轎裡的新娘,跟你家柳姑娘同一天死的。”
轎門“吱呀”開了,裡麵躺個女子,發間彆著朵乾山茶,是柳紅袖最愛的花。
林嘯天手按在劍柄上,指尖都抖了,可剛要拔,就看見女子頸間飄著縷黑絲,是控魂咒。
“連死人都不放過?”林嘯天聲音冷得掉冰碴,“用她引我出來,就這點能耐?”
“不是我要引你。”
哭嫁娘往後退了退,巷口走來血牙婆,手裡拎著個蠟封的玉瓶,“燭九陰子時三刻要點燈祭柱,救不了她,就毀了儀式,這裡麵是命火原漿,能炸了主燈陣。”
“你咋弄著的?”
林嘯天接過瓶子。
“跟燈陣張老鬼換的。”血牙婆指尖沾點燈油,“用七殺樓的情報換的,他也怕燭九陰獨大,故意給了滿瓶。”
林嘯天摸出張紙,是命鎖匠給的鐐銬共振圖譜:“魂鐐能跟燈柱共鳴,把怨念絲線植進去,就能連環炸。”
當夜,林嘯天跟著掌心的震動找燈柱,黑焰燒得街麵劈啪響,他繞著走。
每到一處燈柱,就把劍獄殘魄凝成的絲線,順著魂鐐的縫塞進去。
小狸蹲在他肩頭,尾巴尖泛著藍光。
是之前蹭了反命燈芯的緣故,現在能變灰袍人,引開巡邏的獵手,還故意露個尾巴尖,讓獵手以為是小毛賊。
子時鐘聲“咚”地響了,傳遍整個鬼市。
林嘯天爬上斷牆往祭壇瞅,燭九陰坐在台上,舉著白骨權杖,黑焰在他身邊繞圈:“今晚點燃戮仙長明燈,獻祭抗冥蝕者,續鬼市千年命!”
七大獵手押著個少年過來,少年低著頭,手腕纏鎖鏈,是小狸變的,故意露點狐狸尾巴尖,逗燭九陰放鬆警惕。
“就是現在!”
林嘯天從斷牆上跳下來,斷劍橫掃,劍氣劈中最近的燈柱。
“轟隆”一聲,燈柱炸了,黑焰裹著絲線往彆的燈柱竄,三十六盞主燈接連爆響,鬼市晃得像要塌,交易者尖叫著亂跑,有的剛跑兩步就被斷牆砸中。
林嘯天站在塌了一半的高塔上,斷劍插在磚縫裡,白頭髮被風吹得飄。
他盯著祭壇上的燭九陰,聲音傳遍整個鬼市:“你說我是燈柱?今晚,我就當把火!”
他摸出反命燈芯,用火摺子點了。
幽藍的火竄得老高,照得燭九陰臉發青。
火光裡顯出金色的絲線,線的儘頭,有枚七心權杖,跟夜昭命燈裡的一模一樣!
“你毀我燈陣!”燭九陰氣得渾身抖,蠟油往下滴,眼窩裡的綠火快燒出來了,“我要把你魂抽出來,煉七七四十九年!”
林嘯天剛要提劍衝,心口突然發悶,“咳”地咳出一口黑血。
偽命篡改的反噬來了,眼前發黑。
小狸趕緊變回來,蹭著他的腿嗚咽。
“走!”林嘯天扶著劍站起來,“燈陣毀了,他追不上。”
命鎖匠和血牙婆從陰影裡走出來,前者手裡拿著個羅盤,指針對著反命燈芯:“這權杖是神庭引魂杖,燭九陰煉長明燈,根本不是續命,是要引神庭的人下來!”
林嘯天握著燈芯,想起夜昭說的“逆命舟要源初覺醒者當引信”。
神庭、命燈、逆命舟,這些零散的線索,好像串起來了。
他知道,燭九陰隻是個開頭,後麵的麻煩,還大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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