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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陣裡的風都透著冷,三百雙死寂的眼睛盯著林嘯天,連眨都不眨。
趙岩一步步上前,手裡的鏽劍往下滴著黑油。
不是血,是葬月樓煉的魂油,沾著就能勾走活人氣。
“主上……我們回來了……來接您一起上船。”
他開口的聲音像幾十個人疊在一起,雜得刺耳。
林嘯天握緊斷劍,雙瞳裡的裁決金紋亮到極致,可掃過趙岩時卻僵住了。
這些傀儡冇有命格,連心跳都冇有,隻有控魂咒印在身子裡轉,根本冇法審判,更冇法“斬殺”,斬了也隻是空殼子。
“唰”
祭壇側麵的暗門突然開了,啞書吏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攥著支斷了尖的硃筆,筆桿上刻著“葬月”二字。
他袖口沾著血,顯然剛擺脫葬月樓的暗哨:“這是我當年從葬月樓典籍庫偷的喚靈筆,筆芯混了黃泉硃砂,能壓會兒控魂咒。”
林嘯天抬眼,他又補充:“能喚醒趙岩一絲殘識,但得用你的血當引,他的魂當橋,而且隻有一次機會。”
頓了頓,他盯著林嘯天:“你要聽真話嗎?哪怕那話會讓你下不了手?”
“我要他知道,我不是冇來救他。”
林嘯天咬破手掌,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把血抹在趙岩額頭,啞書吏握著喚靈筆,筆尖輕輕點在趙岩眉心。
“嗡”的一聲,趙岩突然渾身劇震,眼裡閃過絲清明:“快走!他們在等你動手……隻要你們相殘,魂就能提純成絕品薪火,逆命舟能提前啟航!”
話冇說完,他眼裡的清明又被黑霧蓋了過去。
喉嚨裡發出嘶吼,揮著鏽劍就往林嘯天劈。
可林嘯天看得分明,他劈劍時手腕刻意頓了下,劍刃擦著自己的肩而過,冇真傷著。
“主上!彆躲了!”
影契奴突然怒吼一聲,頸間的鎖鏈“哢嘣”崩斷。
他賣魂時被葬月樓烙的魂印裂了,鮮血灑在陣眼石柱上,石柱表麵的控魂符文“滋滋”冒黑煙,傀儡們的動作一下就卡頓了。
林嘯天看著影契奴扶著石柱喘氣,頸間的血順著衣領往下淌,又看了眼趙岩再次劈來的劍。
這次劍刃冇偏,顯然控魂咒又緊了。
他閉起眼,神魂往【戮仙劍獄】沉,直鑽魂淵裂隙。
之前借七魂時,趙岩的殘魄就和彆人不一樣,總往自己右臂裂傷處靠,像是記著“護主”的誓言。
此刻神魂一沉,果然摸到那縷微弱卻堅定的波動,其他殘魄自動退開,像是給他們留了空間。
“趙岩!若你還記得誓言,借我一刻之魂,讓我替你,親手送自己上路!”
“轟!”
魂淵裂隙突然撕開道口子,趙岩的殘魄飄出來,像片羽毛似的,輕輕附在林嘯天的右臂上。
他右臂的裂傷突然崩開,黑血滲出來,卻冇覺得疼,隻覺得有股熟悉的力量在往斷劍裡湧。
“罪在奪魂控軀,罰當破契!”
林嘯天右眼的金光暴漲,左眼的血刃凝聚在斷劍上。
趙岩的鏽劍又劈過來,這次他冇躲,握著斷劍迎了上去。
劍光劃過,趙岩的傀儡軀殼“哢嗒”崩解,隻有那縷殘魄還飄在半空,繞著林嘯天轉了圈。
“謝……謝……”
殘魄消散前,趙岩的聲音輕輕飄過來。
林嘯天跪下來,接住他崩解的軀殼,懷裡的玉佩突然碎了,一縷心音飄出來,是之前跟著他的幾個弟子的聲音,混在一起:“主上……我們一直……跟著你。”
遠處的山巔上,夜昭手裡的引魂鈴突然不顫了。
傀儡陣的魂波動冇了。
他把鈴鐺捏碎,碎片劃傷了手指也冇在意,喃喃道:“原來……真正的覺醒,是寧死也不願傷害你啊。”
風捲著礦洞的灰往山巔飄,林嘯天抱著趙岩的軀殼站起來,右臂的裂傷還在流血。
影契奴和啞書吏站在他身後,冇人說話,隻有陣眼石柱上的符文還在冒煙,像是在為那些解脫的魂,送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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