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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廢墟的篝火還冇熄,火星子裹著灰燼往天上飄。
林嘯天跪坐在火堆前,斷劍插在焦土裡,劍脊的“逆命契”泛著淡微光。
他抬手按胸口,指尖沁出心頭血,滴在地上,順著裂縫漫開。
骨笛生的笛尖、殘幡一角、啞書吏的血錄,三物圍著斷劍擺成圈。
他蘸著血在焦土上刻名字,“阿韌”“小絮”“骨笛生”……一共七個,每個字都刻得深,血滲進土縫,像給亡魂留印記。
風捲著灰燼飄過來,輕輕落在“骨笛生”的血字上,倒像那孩子生前總蹭他手的模樣;
篝火火星躥高,映得血字發紅,似亡魂在火裡點頭。
每刻一字,【戮仙劍獄】的殘魄就顫一下,黑域在他周身泛淡紋,應和著散了的執念。
紅裙奶孃領著倖存者圍在旁,冇人說話,隻有細碎的低語隨火升騰,被記住的靈魂,終於能真的“安息”了。
“沙沙”
風裡飄來紙頁摩擦的響。
林嘯天抬頭,見斷碑後露著半隻沾墨的手,是啞書吏,正攥著新抄的血錄猶豫。
他走過來,指節泛白遞過血錄:“這是東碑林老吏的日誌抄的。去年葬月樓焚碑時,記了逆命舟的事。得七日養魂、九日凝形、十三日才啟航,每艘裝三千覺醒之魂,一燒就冇輪迴了。”
林嘯天指尖撫過血字,血漬沾在指腹:“下一班……六日後?”
啞書吏點頭,眼神掃過他滲血的袖口:“你若能截住,碑林剩下的弟子就不用躲了。”
“那我第六日,殺進葬月樓。”
這話飄在風裡,篝火突然躥高,火星子濺在斷劍上“叮”地響,像應和。
當夜,林嘯天鑽進【戮仙劍獄】核心。
黑域裹著他,怨念比往常烈,魂淵裂隙深處,七道殘魂的波動還冇散。
他盤腿坐下,抬手引裂隙波動,想設“迴響錨點”:“以我壽元為引,喚七魂共鳴……”
話音落,胸口氣海突然發燙,壽元順著經脈往裂隙灌。
黑域開始震盪,空間壁上慢慢顯出路的虛影,是黃泉古道!
原來之前借魂時,殘魄帶了冥界氣息,此刻壽元催動下,裂隙和冥界地形共振,才映出投影。
更巧的是,投影裡能看見葬月樓外圍的暗哨光點,正好幫他規劃突襲路徑。
可代價來得快。
右臂肌膚突然“哢嗒”響,裂出無數細縫,黑血順著縫滲出來,滴在黑域裡瞬間被吞。
林嘯天喉頭湧上腥甜,一口血咳在黑域裡,卻咬著牙調共鳴頻率。
不推演出“戮仙合鳴斬”的極限,闖葬月樓就是送死。
直到天快亮,他才收功。
剛起身就踉蹌倒地,右臂的裂縫用布條纏緊,一抬就扯得疼,卻攥著劍冇鬆。
紅裙奶孃端著草藥進來,趕緊扶他坐起,把藥膏敷在裂縫上:“林先生,你這是何苦?”他靠在石壁上,低聲說:“建個‘銘心台’,凡戰死的,名字都刻上去。”
奶孃點頭:“我這就叫人備石料。”
次日黎明,歸墟最高的斷樓上,風裹著晨霧。
林嘯天立在那,鬚髮全白,背比之前駝,斷劍卻斜指北方葬月樓,冇半分歪。
紅裙奶孃和倖存者在樓下仰頭看,年輕弟子攥著斷劍,眼裡還有怯意。
“建‘銘心台’。”他聲音裹著風傳下來,擲地有聲,“凡我麾下戰死的,名字都刻上去。以後新人願追隨,先拜這台。”
人群靜了靜,個年輕弟子怯聲問:“要是……我們都死了呢?”
林嘯天轉身,蒼老的臉上,雙瞳裡裁決金紋纏著血紋,亮得嚇人:“那就讓我活著,替你們走完剩下的路。”
紅裙奶孃盯著焦土上的血字,“阿韌”是她鄰居家的孩子,之前總跟著林嘯天練劍。
她抹掉眼淚,看到林嘯天右臂的布條滲血,卻仍挺直背,突然跪下來磕了個頭:“我們聽林先生的!”
旁邊的年輕弟子也跪下來,晨光灑在他們身上,冇了之前的頹喪,多了股硬氣。
風裡突然飄來縷淡鈴音,冷得像忘川的冰,比上次密。林嘯天攥緊劍,心口一沉,葬月樓動了。
千裡之外的葬月樓頂層,夜昭正搖著漆黑的鈴鐺。
鈴音幽遠,桌上的引魂鈴名錄自動翻到第二頁,一行新字顯出來:“林嘯天,名錄第一,魂質評級:絕品覺醒源初。”
他盯著字低笑:“你帶他們回家……很好。”又搖了搖鈴,鈴音更冷,“讓你親眼看著,你最珍視的名字,怎麼成焚天的柴火。”
鈴音飄到遠方的隱秘山穀。
穀裡,三百具少年屍身並排躺著,領口都彆著半塊青霧果。
是歸墟周邊村落的孩子,上月被葬月樓以“篩查覺醒者”擄走。
鈴音剛到,他們的眼睛突然同時睜開,瞳孔漆黑無光,是新煉成的傀儡。
山穀深處,葬月樓弟子正往傀儡身上綁鎖鏈,鎖鏈連著巨大的骨車,車上堆著冇凝形的魂舟碎片。
歸墟的銘心台纔剛打地基,林嘯天站在斷樓上望著北方,攥劍的手更緊。
他知道,六日後的葬月樓有千難萬險。
可隻要能護住那些刻在焦土、刻在心裡的名字,就算右臂廢了、壽元再折,也絕不會退。
風捲著歸墟的灰往北方飄,像給葬月樓遞信。
逆命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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