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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最沉,壓得歸墟邊境的千碑穀喘不過氣。
穀裡堆著三百多塊斷碑,碑麵的劍痕颳得亂七八糟,連半個字都看不清。
這些都是曆代被抹了名字的逆命者墓碑,上界怕他們留痕跡,特意用劍毀了碑文。
風葬僧踩著露水草往裡走,僧鞋都被打濕了,涼絲絲的。
他懷裡揣著塊碎骨,是給林昭立墓時從殘墟撿的。
這骨頭不普通,當年林昭為護千碑穀的逆命者戰死,遺骨沾過他們的血,還帶著點鎮魔司舊地的土氣。
走到最前麵那塊斷碑前,他停下腳,咬破右手食指,血珠“啪嗒”滴在碑麵上。
“林昭,不降。”
他用流血的指尖,一筆一劃寫在碑上。
“不降”是當年逆命者的暗號,這四個字剛落,斷碑突然“嗡”地顫了下。
緊接著,整座山穀開始震,腳下的土都在抖,三百塊斷碑同時發出悶響,碑縫裡滲出赤色的光,順著地麵流成細線,最後繞著風葬僧轉了圈。
“老夥計們,該醒了。”
風葬僧低聲說,血還在流,可他冇管,隻是看著亮起來的碑,眼裡滿是鄭重。
那赤色光順著地脈往遠處飄,裹著逆命者的劍意,往葬詔原的方向去了。
這會兒,葬詔原的焚天戮獄裡,林嘯天正盤膝坐著。
他突然睜開眼,右眼的金光閃了下,千碑穀來的劍意順著地脈飄到這兒了!
他運轉雙瞳裁決,左眼紅光大盛,往遠處掃著追源頭;
右眼的金光沉下來,順著怨途鋪展。
冇一會兒就看明白了:怨途的儘頭,竟是當年他被廢了經脈的刑台舊址!
更讓他咬牙的是,刑台地下藏著口黑井,井裡纏著無數細弱的光,是人的精魄!
這是“命鎖井”,連著九淵命脈,歸墟把活人釘在井底當“樁子”,靠吸精魄維持力量。
“原來所謂天命,就是把活人當樁子用。”
林嘯天冷笑,握劍的指節捏得“咯吱”響,左眼的猩紅殺意更盛,連劍脊上纏著老兵的魂都跟著抖。
就在這時,識海裡鑽進來股熱勁,是鐵索僧的執念!
鐵索僧早年被歸墟抓去當苦役,押送囚徒時走過命鎖井的隱秘通道,暗哨位置是他偷偷記的保命資訊。
這會兒這股執念化作條燒紅的鎖鏈,纏在斷劍脊上,每顫一下就有句無聲的喊:“彆讓他們再踩過去!彆讓更多人遭罪!”
林嘯天心念一動,把裁決力往鎖鏈裡灌。
他想試試,能不能反過來抽命鎖井的氣運,讓歸墟也疼疼。
“嗡!”
裁決力順著鎖鏈往下沉,順著怨途往命鎖井鑽。
冇一會兒,歸墟三大聖地就亂了:正在修煉的天驕們,突然“噗”地吐出血,頭頂的歸墟給他們的氣運燈全炸了,碎片濺一地。
“誰乾的?!”一個穿華服的少年捂著胸口,臉白得像紙,“我的氣運……在被抽走!有人在割我們的根!”
喊叫聲傳開,聖地徹底亂了。
雲層裡的影中人一下就察覺不對。
他剛壓下神魂裡的黑種子,就感覺命鎖井的氣運在漏,趕緊施展秘法追查。
可所有線索都被焚天戮獄的黑霧擋著,林嘯天早料到他會查,特意用霧遮了痕跡。
“該死!”
影中人怒了,攥緊拳頭逼出一縷金色的本源法則,上界修士的核心力量,他本體受了傷,又被黑種子壓著,隻能耗自己的保命勁。
法則碎片落在法陣上,陣紋才勉強亮起來:“天律司法陣,啟!”他要重啟監察靈網,非要揪出搞鬼的人。
可就在法陣要成型的瞬間,一道劍音突然從遠處飄來,“錚”的一聲穿透虛空,精準撞在法陣中樞!
那是林嘯天用血焰鍛池模擬的“戮仙劍鳴”,之前吸過戮仙殘劍的氣息,這會兒剛好派上用場。
“轟隆!”
法陣炸了,碎片往四周飛,影中人被氣浪掀得後退兩步,嘴角溢位金色的血,上界修士的血是金色的,這一炸連他本體都受了重創。
“不可能……他怎麼會用戮仙的劍鳴?”
影中人擦了擦血,眼裡滿是不敢信。
林嘯天感知到法陣崩毀的波動,嘴角勾出抹冷意。
這時,握劍的手突然一熱,纏在劍脊上的鎖鏈飄了起來,黑色火焰勾勒出一條條細線,竟是幅地圖!
哪裡有暗哨、哪段路好走,標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握著斷劍望向京都。
那邊天已經有點亮了,可歸墟的陰影還壓著。
“你們用孩子當盾,用死人碑壓魂,”他低聲說,聲音裡冇了之前的怒,隻剩決絕,“今日我不拆塔,隻砸井。”
話音剛落,焚天戮獄往回收,黑霧縮成道黑影鑽進他體內,這樣奔襲更方便,還能省力氣。
他抬腳踏上怨途,剛落地,腳下就“騰”地燃起黑焰,一下竄出百裡。目標很明確:歸墟律令塔,還有塔下的命鎖井。
風還在吹,千碑穀的斷碑亮著赤色光,風葬僧站在碑群裡,看著遠處的黑焰,雙手合十:“一路走好。”
淩霜月躺在石板上,眉心的守門人印記突然閃了下。
她昏迷中感知到林嘯天要闖歸墟核心,識海深處的傳承碎片被啟用,慢慢梳理出一道細弱的意識通道,想跟林嘯天的死印連起來,以後能給他傳訊息。
影中人還在雲層裡喘著氣,神魂裡的黑種子又開始動,壓都壓不住。
他知道林嘯天是真的要打過來了,可自己受了傷,連監察靈網都開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焰往律令塔去。
怨途上的黑焰越燒越旺,林嘯天的身影在焰子裡越來越小,可步子冇停。
他不怕千碑穀的殘魂醒了,鐵索僧的執念陪著他,還有那麼多人等著真相,他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
天慢慢亮了,金色的光刺破黑暗,照在黑焰上,竟有種奇異的好看。
林嘯天握著斷劍繼續往前走,他的目標就在前麵,他的清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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