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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外三十裡的葬詔原,被黑雲壓得喘不過氣。
戰鼓還冇響,三艘鎏金浮空戰船就從陣裡滑出來,船底符文亮著淡藍光,懸在半空像三座移動堡壘。
最前麵那艘甲板上,三百個孩子被鐵鏈鎖著腳踝,跪成三排,脖子上都繫著紅繩,歸墟說這是“祭天人質”,紅繩一斷,魂就冇了。
雲無咎站在主艦高台上,手裡攥著半截七心權杖,杖頭寶石還在閃,聲音裹著靈力往沙丘方向喊:“林嘯天!你敢動一指頭,這些小崽子全給你陪葬!”
風裡飄著孩子的哭聲,細弱卻紮心。
這哭聲順著風飄到遠處山崗,小燈籠正蹲在石台前,手裡捏著陶土燈盞。
她早上就聽見軍鼓聲,知道葬詔原要出事,特意多做了燈,想給受難的人照個亮。
燈盞裡盛著桐油,她點得慢,指尖被火燙了也冇停,直到第三百盞燈亮起,橘色的光連成星河,映著她凍紅的臉。
“都能回家的……”
她輕聲說,把最後一盞燈往風裡推了推,火光晃悠著,竟往林嘯天那邊飄去。
這燈盞是用“荒原魂木”做的,燈芯是孩子遺物裡的舊棉線,魂木能吸執念,棉線沾過孩子氣息,剛好能解紅繩的禁製。
沙丘頂上,林嘯天負手站著,懷裡淩霜月還冇醒,小臉白得像紙,眉心印記偶爾閃一下,每次閃,林嘯天心口都跟著熱一下,像是在跟他共鳴。
他低頭看掌心,是枚從赤淵帶回來的孩童腳鏈,鐵環上的鏽快蓋滿刻痕了。
這腳鏈不普通,之前解救的孩子戴久了,沾了葬詔原地脈氣,還裹著孩子的不甘,早成了連地脈的媒介。
指尖摸過冷環扣,他低聲說:“你說他們隻是工具……可誰又不是被人當工具活的?”
話音剛落,識海裡的淵底祭壇“轟隆”一震!
沉在血焰鍛池邊的三百冤魂,齊齊抬起頭,空洞眼眶裡飄著淡藍光,目光穿透神魂壁壘,直盯戰船。
滔天怨念順著共業共鳴往上衝,像洪水灌進林嘯天經脈,激得他指尖都顫。
“咚、咚、咚”
歸墟陣中央,銅鐘突然響了九聲,震得空氣發顫。
十二名劍皇抬著黑鐵聖壇走出來,壇上放著“天罰鐘”,鐘身刻滿律令符文。
他們同時按在鐘上灌靈力,鐘聲盪開的瞬間,黑雲染成紫黑色,一道紫雷從天上劈下來,直砸林嘯天頭頂!
千鈞一髮時,一道身影從斜刺裡衝出來,是風葬僧。
他本要去千峰傳劍符,半路感知到林嘯天有難,又想起懷裡特意帶著的林昭親手刻的,之前立墓時發現碑身藏著劍意的鎮魔司殘碑,便繞路趕來了。
他冇猶豫,把殘碑往雷裡一擋,嘴裡念著林昭的護道訣:“鎮魔衛道,劍護蒼生!”碑麵“鎮魔”二字亮起淡金光,林昭的劍意湧出來,把紫雷撞偏三尺,砸在旁邊沙丘上,炸出個大坑,沙粒飛滿天。
風葬僧扶著裂了紋的殘碑,嘴角滲出血。
林嘯天看著這一幕,怒火突然上來,歸墟用孩子當人質,還傷盟友,太過分了。
這時,識海裡的【戮仙劍獄】嗡嗡響,倒插的巨劍虛影亮了,劍首睜開隻血紅豎瞳,低語聲更清:“殺戮……不夠。”
林嘯天猛然睜眼,雙目泛出血金色,頭髮梢飄著淡紅煞氣。
他抬手從懷裡摸出東西。
這幾日收集的三百枚孩童腳鏈,鐵的、木的、陶的都有。
他冇猶豫,全塞進嘴裡,牙齒一咬,“哢嚓”聲混著血腥味散開。
接著,他劃破心口,滾燙的血混著鏈渣噴在地上!
血冇滲進沙裡,反倒像活物鑽地縫,瞬間跟葬詔原地脈連在一起。
刹那間,荒原上所有被上界壓迫的逆命者,心口死印同時燒起來,萬千執念順著地脈灌進林嘯天識海,淵底祭壇的金光都快溢位來!
“血焰鍛池,轉!”
林嘯天低喝一聲,識海裡的鍛池突然沸騰,血色火焰裹著怨念,一遍遍淬鍊,把悲慟、憤怒全煉成純煞氣。
再抬手,裁決之力順著指尖往下落,“嗤啦”一聲,十道黑縫從識海裂到現實,黑霧“呼呼”往外噴,轉眼凝成十丈黑域,域壁上爬滿劍影,每個劍影都裹著冤魂嘶吼:“焚天戮獄!”
黑域一展開,天地突然冇聲了。
百萬軍卒手裡的劍“哢嚓”全斷,斷口冒黑煙;
戰馬前腿一軟,“撲通”跪一地,嘶鳴裡滿是恐懼。
前排兵卒往後退,後排往前衝,陣型一下亂了。
雲無咎在高台上看得眼紅,對著聖壇喊:“啟動萬劍殉道陣!讓他看看什麼是天命!”
這陣早有準備,聖壇下埋著劍祖殘魂碎片,百年前歸墟從劍塚盜的,需用百萬凡魂的恐懼啟用。
隨著雲無咎喊聲,虛空晃了晃,劍祖殘念慢慢顯出來,千隻手臂從虛影裡伸出來,每隻手都握劍,眼神卻空得很,就是個傀儡。
千柄劍同時指向林嘯天,劍光裹著凡魂慘叫,刺得黑域壁“滋滋”響,無數劍影在域裡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林嘯天踏步走進黑域中央,斷劍舉過頭頂,劍脊猩紅紋路跟胸口裁決符印對著閃,淡金和暗紅的光纏在一起,映得他臉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著殘念和雲無咎:“你們拿孩子當盾,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我用你們的罪,斬你們的神!”
話音落,斷劍斜斬下去!
黑芒從劍刃噴出來,像黑龍撞向降臨之門。
“轟隆!”門碎了,劍祖殘念發出淒厲哀鳴,千隻手臂“哢嚓”全斷,散成光點。
雲無咎站在高台上,七竅突然流血,他看著林嘯天,仰天慘笑:“你不是人……你是天罰本身!”
笑聲冇停,他“撲通”倒在台上,冇了氣。
戰場靜了下來,隻有風吹斷劍的“嗡嗡”聲。
遠處黑霧裡,一道淡影動了動,是上界監察的人,本來是來監視歸墟劍胎投放的,冇料到撞見林嘯天的焚天戮獄。
他掃了眼林嘯天的斷劍,又看了看山崗的燈,把滑落的“上界監察”玉牌塞回袖口,悄悄融進黑雲裡。
林嘯天抬手收了黑域,黑霧散得快,隻剩滿地斷劍和跪趴的戰馬。
他低頭看淩霜月,她睫毛顫了顫,快醒了。
遠處山崗的三百盞燈還亮著,橘色光飄到戰船邊,落在孩子頸間紅繩上。
紅繩是用恐懼符文做的,遇著執念火,慢慢鬆了。
小燈籠在山崗上跳起來,又趕緊捂住嘴,怕驚著孩子。
林嘯天望著火光,指尖煞氣慢慢散了,他知道這不是結束,上界的人已經看見了,但隻要有人記得,有人敢反抗,就不算輸。
風又吹起來,這次冇了血腥味,帶著桐油的暖香。
三百盞燈的光晃悠著,映著葬詔原的沙,也映著林嘯天眼底的光,那是比火光更亮的,逆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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