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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下得猛,砸在赤淵嶺外荒廟頂上,“嘩啦啦”響。
廟門早爛成碎木板,風裹著雨灌進來,把供桌上殘燭吹得直晃。
林嘯天盤坐在斷碑上,碑上“赤淵”倆字被雨水泡得發黑,手上捏著顆黑紅色珠子,是從三百冤魂執念裡凝的“怨念核心”。
他閉眼,識海裡【戮仙劍獄】瞬間翻湧。
黑霧裹著無數記憶碎片,像碎玻璃紮進腦海:孩子被塞進鐵籠的哭喊聲,傀儡裂開時露的細微符文,每個符文末尾都刻著“癸未赤淵子時三刻”。
碎片纏成模糊畫麵:無數鐵車往山裡運,車鬥蓋著黑布,露的衣角上有王朝禁軍紋章。
“這不是歸墟單獨乾的。”淩霜月站在簷下,雨水打濕月白裙,貼在身上,“是王朝和劍閣合謀的‘養材計劃’,抓孩子練傀儡,替天驕擋災續命。”
她話音剛落,一聲沙啞鴉啼劃破雨幕。
隻黑鳥從樹梢掠過,是夢魘鴉。
這種鳥專吃執念,王朝常用來監視養材點,能映出跟執念相關的畫麵。
它眼裡映著團詭異的光:白衣老者抱繈褓,站在血紅池子中央跪拜,繈褓繡著劍閣“續命”紋,裡麵半透明的東西像冇長開的肉。
林嘯天睜眼,把怨念核心揣進懷裡,轉頭對淩霜月說:“你在這兒接應,我去村裡探底。”
淩霜月摸出枚小符遞過去:“捏碎能傳訊。”
林嘯天接過符,跟著不遠處一群扛破包袱的流民走。
路上聽流民唸叨:“去赤淵嶺討口飯,聽說山裡有官差給粥。”
他心裡更沉,哪是給粥,是引著人當耗材。
村裡靜得嚇人,家家戶戶關門,偶爾見人在院裡走,嘴動卻冇聲音。
隻有個瞎眼小孩坐在門檻上,握著半塊窩頭,見林嘯天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去年冬天,來群穿黑褂的人,給家家戶戶送‘暖身湯’,喝了就聽不見、說不出了。我娘偷偷倒了湯,我纔沒啞,可後來娘被拉去‘填爐’了。”
“每天寅時,有鐵車從山裡出來,拉著不會哭的孩子,往嶺那邊去。”小孩又補了句。
林嘯天等半夜寅時,跟著鐵車轍印往山裡走。
到懸崖下,發現處被藤蔓擋的暗道,鑽進去冇幾步,就聽見前方有腳步聲。
兩個穿黑褂的守衛靠在石壁上抽菸:“今天第七爐,太傅特意叮囑,彆讓閒雜人靠近。”
他屏住呼吸,藉著地脈熱氣流藏住氣息,從守衛身後窄縫鑽過去。
再走幾步,空氣變熱,腳下石頭抖動,地脈被扭得亂七八糟,靈氣倒著流,在暗道深處聚成黑漩渦,裹著股腥氣。
暗道儘頭洞口,刻著兩行古篆:“萬靈歸爐,天資永續”。
林嘯天摸了摸石壁,手指滲出血絲。
這戮仙殘息裹著三百冤魂執念,是“錨點”,能定住地脈氣流,等引動時得用帶死印的心頭血才炸得開。
他把殘息按進石縫裡。
順著台階往下走,越走越熱,鼻尖飄來血的味道。
到秘窟深處,燭火搖搖晃晃,照得青銅柱泛冷光。
紅紗祭司站在石台上,捏著根銀針,手腕有道疤痕,是以前不聽話被燙的,早冇了表情。
她麵前跪著八個孩子,最小的血童阿稚纔到她腰。
祭司把銀針紮進第一個孩子手腕,血順著針管流進陶罐。
阿稚縮在最角落,大眼睛滿是害怕,小聲問:“姐姐,等下能讓我見媽媽嗎?我昨天夢見她了。”
祭司冇看她,“你是獻給天道的種,生下來就冇母緣。”
這時個穿黑褂的鐵麵醫官走進來,拿本冊子掃了眼孩子:“第七爐,體質達標的三個留下,其餘廢棄。”
“廢棄”倆字剛出口,冇達標的四個孩子突然抽搐,皮膚慢慢變灰,最後化成捧灰,被風吹進牆角洞裡。
林嘯天藏在通風石管裡,拳頭攥得發白。胸口死印“突突”跳,像要頂開骨頭,體內戮仙殘魄吼得厲害,他咬著嘴唇把血嚥下去。
現在不能動,一動就打草驚蛇。
“太傅到。”
有人喊了聲。
謝扶風拄著柺杖走進來,頭髮全白卻精神,懷裡抱個玉匣,走一步摸一下。
他到石台前打開玉匣,裡麵半透明胚胎裹著淡金光,是“續命劍嬰”。
“再等七日。”謝扶風對著劍嬰低語,“等阿稚的‘九陽純骨體’熟了,你就能換殼重生,到時候整個王朝氣運都是你的。”
他抬手對青銅柱指了指,十二根柱子“轟隆”往上升,地麵裂開大口子,下麵是沸騰的猩紅熔池,泡泡破了冒黑煙,池底飄著無數骸骨,全是跪著的姿勢。
林嘯天趁冇人注意,用指甲割破指尖,擠出滴心頭血,血裹著死印微光,能順著爐心靈氣通道找到先前埋的殘息,兩者一碰就能攪亂地脈。
血珠順著通風管氣流飄出去,落在熔池中央主爐上,剛碰到爐壁就滲了進去,和他體內死印連起來。
儀式要開始了。
兩個衛士架著阿稚往祭台走,阿稚腳軟得厲害,差點摔倒,下意識抬頭找支撐,正好看見頭頂通風管的裂縫,縫裡有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嘴角突然綻開笑,小聲說:“哥哥,你也在等媽媽嗎?我媽媽說,等花開了就來接我,這裡的花開得好紅呀。”
這句話像把刀,紮進林嘯天識海。
他突然不怒了,體內戮仙殘魄也安靜下來,不是怕,是悲慟。
他見多了死人,卻冇見過這麼小的孩子,臨死前還以為媽媽會來接她。
林嘯天慢慢抽出斷劍,劍尖點在石管上,冇出聲。
他在心裡立誓:今天這爐必燒,這裡的罪必曝,往後再有人拿孩子當耗材,我林嘯天的劍第一個斬他。
通風管裡的那滴血,在主爐核心慢慢擴散。
熔池泡泡越冒越急,青銅柱上的符文開始閃紅光。
謝扶風還對著劍嬰笑,冇發現滅頂之災離他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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