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微瀾低頭喝了一口湯，想要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她抬眸看向對麵的陸靳深，他正專注地挑著魚刺，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銀筷，動作優雅而精準。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清晰可見。
"你以前連煮泡麵都會糊鍋。"她輕聲說，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一絲懷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陸靳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唇角微揚，眼角的笑紋讓她恍然意識到時光的流逝。"在紐約第一年，我燒穿了三個鍋。"他夾起剔好的魚肉放進她碗裏，指尖在碗邊輕輕一碰，"後來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寧微瀾的心口。她盯著碗裏雪白的魚肉，突然沒了胃口。
"為什麽突然回來？"她放下筷子，終於問出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餐廳的水晶吊燈在他眉骨投下陰影，陸靳深沉默片刻，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棕色的皮質錢包。當那張泛黃的照片被推到餐桌中央時，寧微瀾的呼吸瞬間凝滯——那是他們高中時在海邊的合影，她穿著碎花連衣裙，他摟著她的腰，兩人笑得毫無陰霾。照片邊緣已經磨損，卻被人用透明膠帶精心修補過。
"這十年我帶著它去過十七個國家。"他的指腹摩挲著照片邊緣，聲音低沉，"每次想你的時候我就看這張照片。”
寧微瀾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至於周予晴..."他忽然傾身向前，黑眸如深潭，帶著她熟悉的固執，"陸氏現在有內鬼，我需要周家的勢力作掩護。"
"什麽？"她猛地抬頭，長發從肩頭滑落。
"上季度三份標書被提前泄露，海外資金鏈被人做了手腳。"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刀刃般的冷意，"董事會裏有人想把我踢出局，而周予晴的父親恰好掌握關鍵證據。"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麵輕叩，"那些晚宴、緋聞，都是做給暗處的人看的。"
窗外的樹影在風中搖晃，斑駁的光影掠過他緊繃的下頜。寧微瀾突然想起財經新聞裏那些晦澀的報道——陸氏股價異常波動，神秘股東增持...她一直以為那是正常的。
"現在說這些太晚了。"她聲音發顫，"十年能改變很多事。"
"比如？"他逼近一步，鼻尖幾乎碰到她的。
"比如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
"可你昨天在我懷裏發抖的樣子，"他的呼吸噴在她唇上，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氣，"和二十歲時一模一樣。"
餐廳突然安靜得可怕，隻有掛鍾的滴答聲和彼此交錯的呼吸。寧微瀾能清晰地看見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那麽小，那麽脆弱，彷彿還是當年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裏的女孩。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寧微瀾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閃電劃破天際，刹那間照亮了整個客廳，也映出玻璃上她與陸靳深交疊的身影。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近得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
"雨太大了。"他的聲音擦過她耳際，溫熱的氣息讓她的耳垂微微發燙，"今晚別走了。"
寧微瀾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冰涼的玻璃，雨水在窗外蜿蜒成河，就像她此刻紊亂的心緒。"我..."
話音未落，又一道閃電劈下，隨即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後背卻不小心貼上他的胸膛。陸靳深的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掌心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雨聲、雷聲、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寧微瀾能清晰地看見他睫毛上細碎的光。就在這曖昧的距離裏，陸靳深突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鎖骨。
"這裏，"他的聲音沙啞，"還留著那道疤嗎？"
十九歲那年她騎車摔傷，鎖骨處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當時他每天堅持給她塗藥，說這是"專屬印章"。寧微瀾沒想到他還記得，心髒像是被溫水浸泡，又酸又脹。
"早就不見了。"她小聲說，卻鬼使神差地扯開一點領口，"你看..."
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陸靳深的眸色驟然加深，像暴風雨前暗沉的海。他的指尖懸在半空，最終克製地收回。
"我去給你拿套衣服。"他轉身時，聲音有些不穩，"熱水已經放好了。"
等寧微瀾從浴室出來時，客廳已經變了模樣。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擺著幾個軟墊，旁邊是冒著熱氣的紅茶和巧克力蛋糕。陸靳深換了件灰色家居服，正在除錯壁爐的火光，暖黃的光暈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躍。
"過來。"他朝她伸手，"冷嗎？"他問，聲音近在咫尺。
寧微瀾搖搖頭，卻被他用毛毯裹住。壁爐的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親密得像是擁抱。
她抬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裏麵的情緒太濃太重，像是醞釀了整整十年的思念。
"陸靳深..."
話音未落，整棟房子突然陷入黑暗。停電了。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寧微瀾能聽見他加重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當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時，溫度燙得驚人。
"別怕。"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蠱惑般的溫柔，"我在。"
窗外電閃雷鳴，她卻奇異地感到安心。
"我從來不怕打雷。"她輕聲說，卻在下一道雷聲響起時，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
陸靳深低笑，手臂環住她的肩膀："說謊。"他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你心跳得好快。"
寧微瀾想反駁，卻被他突然捏住下巴。在壁爐餘燼的微光裏，她看見他緩緩靠近，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陸靳深。"她打斷他，"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吻嗎？"
他明顯僵住了。
"也是在這樣一個雨夜。"她的手指輕輕拽住他的衣角，"你說..."
"我說，"他突然將她拉進懷裏，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顫抖，"如果十年後還能抱著你聽雨，這輩子就值了。"
寧微瀾仰頭看他，在下一道閃電亮起的瞬間，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暴雨如注，而他們終於找回了遺失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