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澀舊憶,暖意長存------------------------------------------(5)青澀舊憶,暖意長存,不少記憶被時光沖刷得模糊不清,曾經熟悉的人與事,也大多淡出了腦海,再難清晰回想。可林曉麗卻依舊能清晰地念出那個名字,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那些深深鐫刻在意識深處的場景。直到此刻她纔不得不承認,那段少年時光,便是她此生最初的初戀。,她從不願將他與 “愛” 字相連。他們之間,自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直白的愛戀,唯一一句稍顯出格的話,也隻是他後來在信裡輕輕提起的一句:“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並不能完全讀懂詩句裡暗藏的心意。可在那個內斂又保守的年代,一男一女隔著兩座城市頻繁書信往來,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一切。那段隻存在於筆墨之間、未曾有過半分越界的情愫,成了她純粹又剋製的柏拉圖式初戀。一向溫順聽話、凡事順從父母安排的林曉麗,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悄悄藏起這樣一份心事,而她心裡始終明白,這從來都不是她的錯。 1987 年,她讀高二那年。,校門口橫亙著一條斑駁老舊的街道,一頭蜿蜒伸向河邊,周圍房屋錯落,零星點綴著幾片青翠的菜地,既有樸素的煙火氣息,也藏著少年人獨有的懵懂與心事。,晚風帶著濕熱的氣息,林曉麗與兩位女同學吃過晚飯,相約去河邊散步,打發課餘時光。幾人剛走到半路,一條大狗突然從路旁猛地竄出,氣勢凶悍,令人心驚。眾人還來不及反應,那狗便徑直撲向林曉麗,尖利的牙齒狠狠咬在了她的大腿上。,讓林曉麗腦中一片空白,她控製不住地失聲痛哭,整個人慌亂到了極點。同行的兩個女同學也嚇得手足無措,隻能慌忙攙扶著她,跌跌撞撞地往教室挪去,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任何應對的辦法。,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那一刻,她甚至覺得,所謂的世界末日,大概也不過如此。,男女生之間界限分明,平日裡幾乎互不交談,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生疏又疏離。教室裡,一群女生圍在林曉麗身邊七嘴八舌,卻始終拿不出一個可行的主意。最後,還是一位出身醫生家庭的女同學強自鎮定下來,跑到同年級另一個班,叫來了自己的老鄉,懇請那位男同學用自行車送林曉麗去醫院。,是這位平日裡並不相熟的男同學,給了她最踏實的依靠。他冇有半分猶豫,立刻推來自家的單車,載著她匆匆趕往醫院處理傷口。,記不清自己是怎樣坐上那輛單車,也記不清晚風是如何拂過耳畔。那段路上,她所有的心神都被腿上的傷口與無邊的恐懼占據,滿腦子隻想著如何熬過這場意外,其餘的一切,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既擔心她害怕,又怕耽誤了最佳處理時間。傷口簡單處理完畢後,他依舊放心不下,堅持帶著林曉麗前往防疫站,做進一步的檢查與防護。,每晚都要按時上晚自習,即便家在縣城的同學也不例外。巧合的是,同班同學玲的哥哥,正好在縣防疫站工作。這層關係讓林曉麗懸了許久的心稍稍放下,心底的慌亂也散去了大半。在玲的哥哥熱心幫忙下,她少跑了許多彎路,順利接種了第一針狂犬疫苗。,受儲存條件限製,剩下的疫苗便暫時存放在玲的家中。每次到了接種時間,玲都會提前幫她準備妥當,這份細碎的善意,與那位男同學的挺身而出一樣,深深留在了林曉麗的記憶裡。
可到了繳費視窗,林曉麗卻瞬間陷入了窘境。她翻遍身上所有口袋,發現帶的錢遠遠不夠支付疫苗與檢查的費用。一時間,她又急又羞,臉頰發燙,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生怕因為錢不夠而耽誤打針,眼眶忍不住泛紅,幾乎要急哭出來。
就在她走投無路的關頭,身旁的男同學冇有絲毫遲疑,立刻上前,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錢,默默幫她墊付了全部費用,輕聲安慰道:“彆著急,先把疫苗打上,錢的事以後再說。”
一句話,穩穩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也在那個驚慌失措的傍晚,給了林曉麗一份突如其來、卻溫暖了往後多年的安心。
回到家中,林曉麗把傍晚被狗咬傷、被男同學相助送醫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母,說著說著,便忍不住提起了那位素不相識的同學,是如何在危急時刻伸出援手。
父母聽後十分動容,再三叮囑她一定要好好感謝人家,當即拿出錢來,讓她儘早把墊付的醫藥費還回去。第二天,林曉麗拿著錢,特意找到他所在的班級。見到他的那一刻,她雙手把錢遞過去,鄭重地道了一聲 “謝謝”。他隻是靦腆地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地說 “冇什麼,應該做的”。那份謙遜乾淨、不邀功的模樣,深深印在了林曉麗的心裡,時隔多年依舊清晰。
自那以後,兩人之間便多了一層旁人冇有的默契。平日裡在校園偶遇,不必多言,隻是輕輕點頭、相視一笑,一句簡單的問候,便足以讓心底悄悄泛起暖意。日子在書本與鈴聲中平淡安穩地向前,直到高三那年,因家裡安排,林曉麗不得不轉學,離開這座裝滿了少年心事的小城,也離開那些熟悉的同學,離開他。
臨走之前,她始終記掛著這份恩情,思來想去,提筆寫了一封信。一筆一畫,滿是真誠的感謝,也藏著驟然離彆的不捨。她把信寄給了他,算是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相助,對這段短暫又乾淨的交集,送上一份鄭重的迴應。
林曉麗未曾想到,這封信,竟成了他們鴻雁傳書的開端。
從那之後,他常常給她寫信,分享高三的緊張日常、班裡的趣事,也細心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儘快適應新的環境。那段時間,林曉麗除了給他寫信,也會給一位要好的女同學寫信,訴說新生活的點滴。可奇怪的是,無論她寄出去多少封,那位同學始終冇有收到過一封。她心裡漸漸生出疑惑,隱約覺得,那些寄丟的信件,或許是被他悄悄收下了。
心底雖有猜測,她卻冇有去戳破。
一來是不願打破這份微妙的默契,二來,是她自己心裡,也早已悄悄藏起了一絲不願明說的情愫。
書信往來持續了很久,直到林曉麗考上長沙一所大專,意外得知,他也考入了長沙中醫學院。兜兜轉轉,兩人竟又在同一座城市重逢,這份巧合般的緣分,讓她心裡又驚又喜。
在長沙求學的日子,他們偶爾見麵。林曉麗還特意去過他的學校,看著他走在校園裡,褪去了高中時的稚嫩,多了幾分沉穩,依舊是溫良可靠的樣子。有一次,兩人一同去了烈士公園,並肩漫步,聊著各自的專業、生活與未來,氣氛安靜又愜意。
可當他們拐進一條僻靜小徑時,眼前的情景讓林曉麗瞬間紅了臉頰 —— 小徑裡隨處可見依偎在一起的情侶,親昵低語。她本是傳統內斂的性子,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一時手足無措,慌忙調轉方向,快步走到人多明亮的地方。直到臉上的熱意慢慢散去,心跳才漸漸平複。如今回想起來,當年那份少女的羞澀與窘迫,依舊曆曆在目。
他們最後一次見麵,是在林曉麗老家的縣城。
一個普通的午後,她在街上閒逛,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他。久彆重逢,兩人都格外驚喜,站在街邊聊了許久,說著這些年各自的經曆與變化。聊到儘興時,林曉麗鼓起勇氣,主動邀請他到家裡坐坐。
他卻輕輕搖了搖頭,委婉拒絕了。
林曉麗心裡隱約明白,那個年代,城鄉之間仍有一道看不見的鴻溝。他或許是礙於身份差距,或許有自己的顧慮,終究冇有跨進那一步。她冇有再多強求,隻是笑著與他道彆。
可她萬萬冇有想到,這一次揮手,竟是永彆。
自那之後,他們徹底斷了聯絡,再也冇有見過,也再無任何音訊。
在旁人眼裡,這或許隻是少年時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次偶然相助,一段淺淡交集。可這麼多年過去,歲月流轉,人事已非,林曉麗卻始終清晰地記著這一切。
她記著他在自己無助恐慌時伸出的手,記著他毫不猶豫墊付醫藥費的真誠,記著校園裡相視一笑的默契,記著鴻雁傳書的溫柔,也記著最後一次相遇的遺憾。
那份在困境中被穩穩托住的暖意,那份不張揚、卻照亮了一整個青春的善意,那段藏在時光裡的青澀與悵然,一直靜靜沉在她的記憶深處。任憑歲月沖刷,依舊溫潤明亮,從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