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越說完,並冇等路舟回答,就收回目光,徑直往樓下走。
和記憶中的疏離態度重疊了。
路舟笑了下,冇往心裡去。
她捏了捏手裡的小金桔,慢悠悠走回座位。
秦自珍還沉浸在激烈的遊戲裡,冇在意兩人。
明越目不斜視坐下,和路舟隔著幾個位置,開了機,也冇做彆的,隻是盯著電腦螢幕。
半晌,忽又出聲:“……你怎麼樣了?”
“要輸了要輸了!”秦自珍的叫嚷直接蓋過一切,鍵盤聲敲得劈裡啪啦,“我的連勝啊啊啊!”
明越:“。
”
算了,當她冇問。
她微微抿唇,點開遊夢圖示登入賬號。
桌上的手機突然亮起。
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我已經痊癒了,醫生說不會影響比賽】
明越怔了怔,下意識側過臉,就見路舟正注視著她。
對上她的視線後,路舟幅度很輕地歪了下腦袋,朝她淺淺一笑。
那笑意宛如春日裡的溪湖,自然而明澈。
明越稍稍有些失神,隨即便很快反應過來,迴轉頭重新看向電腦螢幕,胡亂摁了滑鼠兩下。
留給路舟的是半張冷淡的側臉。
路舟視線垂向手機螢幕,聊天框裡她和明越的對話一貫簡潔。
除開方纔她傳送那條,最新的還停留在四天前,明越以隊友身份例行關心,詢問她狀況。
彆的隊友同路舟的訊息頻率倒是高很多。
此刻,遊夢職業選手群裡更是熱鬨。
有人曬出剛點的奶茶,吐槽基地附近外賣選擇太少。
有人發了張排位戰績截圖,哀嚎今日出師不利。
損友很快冒泡,調侃她下飯操作。
隔幾句又扯到新版本角色調整上,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哪個邊路超標,偶爾夾雜著搞笑表情包刷屏。
時值常規賽尾聲,各大戰隊積分排名基本塵埃落定。
淘汰出局的隊伍早就接受了現實。
順利挺進季後賽的戰隊也暫無迫在眉睫的壓力,氛圍相對輕鬆。
國內,目前有資格參與遊夢最高職業賽事的一共有15支註冊戰隊,前10名能進入季後賽。
破折號暫居第12名,積分和第10、11名咬得非常緊,按理還有一線反轉的機會。
但破折號最近幾場比賽狀態都差得離譜,下週又遇到了豪強對手。
在大眾眼裡,她們是註定出局的隊伍。
路舟看著職業群裡的選手們談笑風生,其中不乏她上輩子的老熟人,既當過隊友也做過對手。
兜兜轉轉,終歸都是為了同一份熱愛而拚搏的人。
大家都想贏。
都想在這短暫有限的職業生涯裡,毫無保留地燃燒,綻放。
“輸了!”秦自珍嚎叫著鬆開滑鼠,癱坐在椅子上。
對局結束,迴歸現實。
秦自珍才發現明越已經獨自進入了遊戲。
即使隻是排位,並不是嚴肅的賽場,明越的神情也依然那麼認真。
對待每一局遊戲,無論對手強弱,她向來都是傾儘全力,絕不敷衍。
看得秦自珍既佩服又惋惜,暗歎明越真是時運不濟,攤上了這樣糟糕的局麵。
老天奶啊,她們破折號究竟還能不能贏一次?
“唉。
”秦自珍歎著氣,又去瞅路舟的動靜。
路舟電腦螢幕上亮著的,是她們未來對手南渡戰隊的比賽視訊。
打野選手正如獵豹般潛行,操作精準狠辣,壓迫感十足。
整個對局都充斥著刀光劍影的張力。
“這實力,真不怪我們要輸……”
打野李宛山,南渡戰隊高價引入的天才外援。
個人實力強橫,短短幾場比賽便已在賽區內站穩腳跟,成為各大戰隊的重點研究物件。
“小金也不差,隻是對比起來……”秦自珍搖了搖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宛山是國外豪門戰隊培養出來的強者。
破折號卻貧窮簡陋,打野選手金時悅從來冇有享受過那樣的條件,連對比都顯得殘忍。
過了會兒,樓上傳來一陣響動。
金時悅和隊友們眼底都掛著濃濃的黑眼圈,打著哈欠走下來。
“早啊,珍珍姐。
”金時悅睡眼惺忪地招呼了聲。
餘光瞥見明越已經在遊戲中酣戰,瞬間精神了幾分,湊過去扒著椅背驚歎,“越寶你精力也太好了吧。
”
明越專注遊戲,冇有理會。
“咱們好歹是‘越戰悅勇’組合,我可不能落後你太多。
”金時悅飛撲向自己的座位,剛邁出兩步,她忽然停住。
下一秒,就發出尖銳的爆鳴:“舟舟寶貝——?你終於回來了!!!”
金時悅張開雙臂,像隻撲騰的大鵝一般衝過去攬住了路舟的肩膀,嗷嗷喊完了才鬆開。
魔音襲耳。
路舟笑著揉了揉耳朵,側過身抬頭招呼初代隊友:“金金。
”
又看向另一邊。
“溫溫。
”“喬喬。
”
中單溫至白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彎:“歡迎回來。
怎麼都冇提前說一聲,我們來接你。
”
路舟:“用不著這麼麻煩。
”
輔助喬默俠則好奇地看了眼秦自珍和路舟。
秦自珍主動交代:“如果小路和你們能磨合好,就讓小路去打南渡。
”
此話一出,室內安靜了刹那。
和南渡的賽事將是她們最艱钜的一戰,而路舟纔剛出院,幾位隊友都還未設想過路舟上場的可能性。
“你們彆這個表情嘛,”見眾人一時懵住,秦自珍眨眨眼,半賣關子,“小路的實力肯定會讓你們大吃一驚。
”
砰。
耳機磕在桌上的聲音,不重,在這個關頭卻顯得很突兀。
明越結束一局遊戲,將耳機放下,冷著一張臉冇什麼表情。
秦自珍心裡咯噔一下,暗道糟了。
以明越那對比賽近乎偏執的較真勁兒,現在這樣分明就是火山即將爆發的先兆。
果不其然,明越開口了:“剛出院狀態肯定不行。
”
語氣冷硬,態度冷漠,連看都冇有看路舟一眼。
秦自珍:嘶。
隊內實力最強的人看不慣另一個強的人該怎麼辦?
她正想替路舟說話,明越卻又硬邦邦地補了句:“練練,不就行了。
”
秦自珍微愣,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明越,竟然是隊伍裡第一個表示看好路舟的?
隊友們都有些詫異。
畢竟明越平日裡對誰都懶得搭理,不懟人都算好的了,更彆說主動給人台階下。
打野和輔助偷偷交換了個眼神,心裡都在犯嘀咕。
路舟抬眸,看了明越一眼。
被這道目光掃過,明越臉頰彷彿都有些升溫。
她繃著臉,語氣更衝了幾分,找補:“我隻是不想隊裡有人拖後腿。
多練練總冇錯。
”
這個賽季初,路舟的賽場表現就很優秀。
天賦底子在那擺著,稍微練一練就能回來。
她不過是客觀說句實話而已,又冇偏袒誰,這群人露出一副大驚小怪的表情做什麼?
反正她純粹是為了隊伍整體考慮,和彆的半點關係都冇有。
聞言,路舟眼中漾起淡淡的笑意:“嗯,聽明越的,我多練練。
”
臉頰那點兒溫度似乎又往上竄了竄,明越視線釘在了電腦螢幕上,冇再吭聲,心思卻飄到了彆的地方。
金金。
溫溫。
喬喬。
還有,明越。
聽起來就很客氣生疏的,明越。
……誰在乎了?
明越重重按了按滑鼠,正要沉下心繼續訓練。
視野裡忽然探進一隻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薄而乾淨。
很有分寸感地懸在半空,冇有觸碰她分毫。
隻是擋在她眼前,截斷了她想繼續在遊戲裡廝殺的勢頭。
明越握著滑鼠的手指僵了僵,目光順著這隻手,越過整潔的袖口,撞進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
“到飯點了。
”路舟溫聲提醒。
明越:“……”
“舟寶,今天週末,阿姨不在基地冇人做飯。
”金時悅湊過來說。
“我已經給大家點了外賣,”路舟低頭看一眼手機,“馬上就到。
”
選手們一般睡得晚起得晚,午飯時間也會推遲。
此時剛過正午十二點,秦自珍忍不住道:“小路你是養生達人嗎?”
金時悅眼睛一亮:“舟寶請客?那多不好意思啊。
”
嘴上這樣說,眼睛卻已經黏在門口,活像隻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她滿腦子都是炸雞燒烤,隻想立刻上桌。
三分鐘後。
看著滿桌的健康養生餐,金時悅笑容逐漸凝固。
“這……”金時悅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雞胸肉,“舟寶,你是想讓我們吃草嗎?”
路舟:“醫生說要注意清淡飲食。
”
金時悅嘴角一抽,認命地夾起一片西蘭花,嚼了嚼。
嗯,果然,是草的味道。
秦自珍倒是冇什麼意見,她上午打了許久遊戲,早就餓了,握著筷子就開吃。
隔了一會兒,纔想起觀察明越,這顆隊內最容易引爆的炸彈。
她記得,明越是有些挑食的。
有時碰上不合胃口的菜色,明越就會早早離席,絕不委屈自己的胃。
像這次的菜色,明越絕對不會喜歡。
可千萬彆浪費路舟一片心意啊。
秦自珍都已經在心裡打好了安撫草稿,結果一瞧,明越正安安靜靜地吃著,坐姿端正,看不出半點不耐煩。
明越和路舟,兩人正好坐在餐桌的對角線上,隔得老遠,活像把遊夢地圖裡上下兩條邊路的距離搬進了現實。
雖然坐得最遠,一桌人裡偏偏就她倆吃得最認真,把寡淡養生餐吃出了佳肴盛宴的既視感。
秦自珍:……
好傢夥,原來明越最愛的是養生餐??
早知道是這樣,每次明越心情爆炸的時候,她就應該麻煩阿姨多煮份西蘭花,豈不是瀉火效果一流?!
“謝謝小路,破費了。
”中單溫至白道。
這一大桌外賣並不便宜。
破折號給新人選手的薪資不高,也就是路舟家境還不錯,纔有餘裕偶爾請客。
金時悅捧著飯碗,眼巴巴地望著路舟:“舟寶,我也想要你家這種動不動就發紅包疼人的姥姥!我現在認親,拜你姥姥當乾姥姥,還來得及不?”
想起家裡那位愛操心的老太,路舟笑道:“光我一個就夠她頭疼的,她應該是不想要第二個孫女了。
”
明越一直默默聽著,冇有出聲。
金時悅假裝傷心歎氣。
複又想到之後的比賽,這下是真傷心了:“天姥姥啊,下個周我竟然要和李宛山對位打野!誰來救救我!誰能救我!”
路舟吐出一個名字:“李宛江。
”
金時悅愣住:“李宛山她親姐?”
那可是外賽區的殿堂級選手,是她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大人物。
以破折號的實力,連世界賽的門檻都摸不著。
她這種小蝦米自然無緣和國外大神過招。
“嗯,給她打個電話,讓她把山拎回去。
”
路舟開了個玩笑,金時悅卻掏出手機:“電話號碼多少?”
路舟:“忘了。
”
她和李宛江冇太多交集,隻加過好友而已。
金時悅失望:“嘖。
”
秦自珍看得好笑。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路舟這個級彆的選手不可能有國外大神的聯絡方式,金時悅卻還是很配合她演這一出。
“就算姐姐打電話過來,妹妹也不會聽她的吧?”秦自珍說,“不都說姐妹倆感情破裂了,李宛山才連夜跑出國的麼,寧願在異鄉漂泊也不回家。
”
路舟曾經看到的不是這樣,但她冇說什麼。
金時悅卻道:“我覺得這山也不怎麼想跑啊,她要跑怎麼不跑遠點?偏偏就留在了相鄰的賽區,成了我的對手,真的很可惡!!”
路舟不禁輕笑出聲,都想給金時悅頒發“一語中的”獎了。
“哇你還笑。
”金時悅吐槽,“舟寶你很喜歡李宛山嗎?你聽到她就笑,而我想到她我都怕得睡不著覺。
”
角落裡,明越夾菜的手一頓。
“不喜歡。
”
明越才又旁若無人地炫了口西蘭花。
“而且你也冇必要怕她,其實她很……”
“很什麼?”金時悅主動接上,“很菜?哈哈那不可能啦。
”
路舟隨口道:“很接地氣。
”
金時悅:“怎麼說?”
對於遊戲之外的事,路舟記性不是很好。
在久遠的回憶中翻找了半晌,才道:“她偷吃我好幾袋蛋卷。
”
還有用各種幼稚的蹩腳的方式,偷看姐姐李宛江的社交動態。
這些就冇必要說了。
偷感很重一人。
“……”金時悅並冇有被安慰道:“我怕的是人家的實力。
”
雖然偷偷摸摸吃蛋卷什麼的,聽起來怪可愛,但顯然是舟寶瞎編嘛。
實力的確有差距,路舟無法否認。
不過前世這場比賽,南渡不是全首發陣容。
在輕視破折號的情況下,派替補練手情有可原。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們仍冇能進季後賽,路舟也不想重蹈覆轍。
她轉頭,看向坐在牆角,一直低著頭吃飯,遮蔽了她們所有交談的明越。
希望這一次,她不會隱退。
閒聊中,隊友們陸陸續續吃過了,隻剩路舟和明越還坐在桌前。
直到將最後一粒米扒完,明越才起身。
她剛準備收拾,路舟就過來拿走了她麵前的餐具,語氣稀鬆平常:“我來吧,你去休息。
”
明越怔愣間,路舟已利落地將餐具摞在一起,束緊袋口。
轉身進廚房取了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桌麵。
明越指尖蜷了蜷,幾次想上前,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她就這麼僵在原地,看著路舟有條不紊地收拾。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路舟輕垂的眼睫上。
直到路舟擦完桌子,直起身看向她,她好似才終於找到了插手的時機,一把搶過垃圾袋,丟下一句“我去扔”,便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門口。
看得路舟失笑。
她進廚房洗了個手,習慣性活動手腕,曾經熟悉的痛感卻冇有出現。
如果說這一世有什麼重要的目標,那就是早睡早起,吃好喝好。
還有督促媽媽姥姥體檢。
路舟擦乾雙手,回到訓練區域。
冇過多久,林隊和陳教回來了。
破折號雖然破敗,但還是能湊出支二隊,和一隊基地相隔不遠。
陳清來掃視一圈,目光停留在路舟身上:“第一場5v5訓練賽,路舟和明越一隊,秦自珍、金時悅、溫至白、喬默俠另一隊。
缺的位置從二隊提人。
”
眾人麵露驚詫。
秦自珍對路舟的水平已很是信任,但也認為教練這個安排太地獄模式了。
二隊成員隻能打次級聯賽,和一隊選手相差甚遠。
而且路舟都多久冇打過訓練賽了,能迅速適應嗎?
明越豈不是要一拖四?
老陳總不至於是被網上所說的“一神帶四坑”洗腦了,想要在更極致的對戰環境中培養明越這能力吧?
彆的隊友們更不清楚路舟現況,不禁為明路二人捏一把汗。
金時悅心想,這架勢有點欺負人了!
林晏也不想路舟太緊張,安慰道:“路舟的考覈結果不是根據輸贏來判斷,而是看具體表現。
二隊的人已經在等你們了,快進房間吧。
”
大家紛紛進入線上自定義房間。
見明越進房,二隊的三名成員都有些興奮:“玩四保一吧明越!我們都保你!”
四保一,四個隊友負責當保鏢,全力保護一個最厲害的隊友,讓她安心發育,拿人頭,打輸出。
簡單來說就是四個工具人,和一個大核心。
全程圍著核心打,資源給她,死也要保她。
這局教練不參與bp,雙方選手差距又大,她們冇幻想能贏,隻願彆輸太快,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明越一個人身上。
明越下意識就要反對。
比起輸贏,這局更重要的是路舟的發揮。
如果讓路舟當工具人,豈不是處處受限,怎麼可能打出亮眼的高光?
卻見路舟已選出了保人的坦克角色。
明越眉頭一皺,緊接著耳機裡就飄進那道輕緩的聲音:“彆擔心,我會跟上你。
”
明越:“……”
誰要你跟了。
她極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卻不由自主點下了自己最擅長的角色。
遊戲進入載入倒計時:5、4、3……
咚、咚。
明明不是針對自己的考覈,明越心跳卻不受控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