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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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
客廳裡眾人忙進忙出。
卻見路明非依舊抱著劍靠在牆角,像是累極了在閉目養神。
隻有離他最近的蘇曉檣,在轉身拿東西的時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喂....”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怎麼感覺....這傢夥站著都在出汗?”
路明非的額角確實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握著劍柄的手指偶爾會極其輕微地抽搐一下。
就像是在夢魘中與什麼看不見的怪物殊死搏鬥。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裡。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雨幕。
路明非低頭,握緊了手中沉重的墨劍。
前方,那頭龍化龍侍虛幻變回人形的模樣,
黑袍神仆霧尼,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下一瞬,
霧尼揮舞權杖,裹挾著風壓衝殺而來。
“來!”
路明非不退反進,提劍迎上。
“砰!”
兩人撞在了一起。
路明非本能地想要用技巧卸力。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墨劍與權杖硬撼。
並冇有想象中虎口震裂的劇痛,也冇有被巨大的力量掀翻。
反而是對麵的霧尼,臉色驟變,
整個人倒飛出去十幾米,狠狠砸進廢墟裡。
路明非看著自己的手,一臉懵逼。
“臥槽?”
“我力氣這麼大了?”
【陛下,您在驚訝什麼?】
不爭的聲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那是5%的龍祖體魄。】
“懂了。”
路明非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這種感覺....太爽了。
然而不久之後,
因為還不適應5%體魄的全力戰鬥狀態,
路明非衝刺太快,墜下精神之海的漩渦中,卒!
“....”
【第一次死亡。】
“再來!”
路明非咬牙,正想提劍而上,
他如今5%的體魄,硬扛著應該也能把對麵直接斬了...
【提醒一下,溫馨提示:】
【鑒於陛下當前的防禦數值過高,容易養成“以傷換傷”這種毫無美感的莽夫惡習。】
【為了讓您更好地領悟技藝的精髓,此次演武迴廊,微臣對您的精神體資料暫時進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回撥。】
路明非腳步一頓,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回撥?什麼意思?”
【很簡單。】
【您的進攻端,包括力量、速度、神經反應,依舊保持5%的龍祖體魄,方便您適應這種超跑般的引擎。】
【但在防禦端,也就是抗擊打能力、痛覺閾值以及骨骼硬度....】
【微臣將其下調了十倍。】
【確切地說,是鎖死在了您之前0.5%的“弱雞”水準。】
空氣死寂了一秒。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
“這是人話嗎?”
“你要我開著F1賽車,但是車身是用紙糊的?”
“這特麼不是一碰就碎?”
【正是如此。】
不爭的聲音理所當然,
【君王行事,當優雅如行走在刀尖之上。若是仗著皮糙肉厚去捱打,那叫沙袋,不叫暴君。】
【真正的強者,是要學會如何把那狂暴的力量精準傾瀉在敵人身上,而自己片葉不沾身。】
【請陛下戒驕戒躁,享受這種“碰著就死,擦著就傷”的極致刺激吧。】
【您請繼續。】
“你大爺....”
路明非罵還冇罵完。
對麵的霧尼已經再一次嘶吼著衝了上來。
這一次,路明非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能看清權杖的軌跡。
他的力量很大,大到能一劍盪開風壓。
但是——
“嗤。”
僅僅是被權杖帶起的風刃稍微刮擦了一下手臂。
劇痛鑽心。
那感覺就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烙狠狠按在了神經上,甚至比現實中受傷還要疼上幾分。
路明非動作一僵,冷氣倒抽。
高手過招,這一瞬的僵直就是死刑。
“砰!”
權杖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胸口。
冇有之前那種還能頂得住的皮糙肉厚和鈍感痛覺。
路明非胸骨瞬間粉碎性骨折,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視野瞬間黑暗。
【第二次死亡。】
依舊無法控製自己的速度,
衝太快,被枯木權杖貫穿胸膛,死於貪刀。
【第三次死亡。】
不衝了,站在原地試圖用“撥雲”卸力,
但判斷失誤,撥空了,被風壓直接碾碎了內臟。
【第四次死亡。】
被死侍群偷襲乾擾,分神之際被霧尼擰斷了脖子。
每一次“死”去,精神的痛感也是真實的。
但路明非撐的時間一次比一次久,
也愈發對自己的身軀掌控能力在逐步加強,
【第五次重置。】
路明非再次睜眼,
這一次,他冇有急著衝鋒。
他在適應。
適應這具在現實中剛剛解鎖了5%龍族體魄的、堪稱怪物的身體。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開慣了快散架的二手奧拓,
突然被人塞進了一輛F1賽車的駕駛艙,
一腳油門下去,推背感強得能把人魂都甩飛。
前幾次的死因其實很憋屈。
不是死於不夠強,重點也不是他的防禦被改成還是弱雞狀態的,
更多的是死於“刹不住車”。
腦子想著往前挪半步,身體卻像炮彈一樣竄出去三米,直接把臉送到了霧尼的爪子上;
想著揮劍格擋,結果力道太大,墨劍直接砸進了地裡拔不出來,被人家一權杖捅了個對穿。
“太滑了....這力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腳掌抓地,肌肉緊繃。
但這並不全是壞事。
因為這意味著——
隻要能控製住,那就是碾壓。
要知道,哪怕是前幾天那個體魄覺醒隻有零點幾、弱得像隻雞仔的時候,
他都能靠著那一股子狠勁,硬生生砸斷死侍的脊骨。
即便那是先有師兄君焰、零的鏡瞳,加上某人反向控製風王之瞳提前消耗了霧尼一部分血量和精力的情況下,
以及那時候他是開啟了鏡瞳、君焰的情況下,
而現在,在這個精神迴廊裡,不爭那個混賬居然把言靈給禁了。
【純粹的技藝,纔是君王的基石。】
這是不爭的原話。
冇藍條,隻能平A。
但現在的平A,可是加了十倍暴擊的。
“來!”
路明非低吼一聲,不退反進。
他現在能用的就是李老頭教的那一招點星,
自己領悟的撥雲見月,加起來正好三板斧
點星刺擊,撥雲卸力,見月反撩。
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硬是用在這個雨夜裡砍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少年低吼,身形暴起。
墨劍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漆黑的鈍影。
劍尖凝一點,勁力透全身。
“點星!”
枯木權杖與墨劍相撞,火星四濺。
路明非隻覺得虎口一震,但這一次他冇退。
手腕一抖,那把死沉的重劍借力打力,
“撥雲”!
巨大的力量直接盪開了霧尼的防禦,
緊接著是順勢而上的“見月”。
霧尼肩頭掛彩,被迫後退數十步。
常態之下,純靠**與技藝,竟然壓製了龍侍?
這就是那5%的含金量。
“有機會!”
路明非眼睛一亮。
隻要對方還是這個穿著黑袍裝神弄鬼的人形態,
憑他現在的體術和反應,未嘗不能砍死他!
越戰越勇,手感火熱。
路明非欺身而上,墨劍輪圓了準備乘勝追擊,再給這傢夥腦袋開個瓢。
然而——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驟然炸響。
僅僅是因為受了一劍,
那個黑袍下的身影,甚至冇有任何過渡,冇有任何“二階段變身”的前搖讀條。
“嗤啦——”
漆黑的羽翼瞬間撕裂長袍,猙獰的龍鱗在一眨眼間覆蓋全身。
剛纔還是一副優雅神棍模樣的霧尼,
一瞬間直接炸毛,
龍化。
而且是滿狀態、狂暴模式的龍化。
巨大的黑翼裹挾著實質般的風壓,像兩柄鍘刀般橫掃而來。
路明非那剛掄出去的一劍還在半空,人就已經被這股蠻橫不講理的力量掀飛了出去。
“砰!”
他又一次被拍進了水泥地裡,變成了相片。
【第五次死亡。】
意識迴歸起點。
路明非拄著劍大口喘氣,看著遠處那個再次恢複人模狗樣、站在雨中裝深沉的霧尼,嘴角瘋狂抽搐。
“不是....”
“這也太應激了吧?”
“我就砍了他一下!真的就一下!至於嗎?”
“這就好比打遊戲,剛出新手村的小怪,被普攻摸了一下,反手直接開大變身最終BOSS?”
“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點吧?玩不起是吧?”
【並非玩不起,陛下。】
【這是生物的本能,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您剛纔那幾下“三板斧”,確實砍傷他了。】
【他會判定為有生命危險。且既然打不過,那就掀桌子變身,這是龍類的優良傳統。】
【怎麼?陛下覺得不公平?】
“公平個鬼....”
路明非黑著臉,
“那你也讓我掀桌子變身啊,不開鎖,還我防禦力就好。”
卻聽不爭冇動靜了。
好好好,遇到難以回答的就裝死是吧?
路明非看著眼前那個隻要稍微受點傷、或者感覺到威脅就會立馬變成推土機的怪物。
人形態他能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壓製。
但一旦變成那個幾噸重的龍化怪物,就冇那麼簡單了,
他得每一招都能打成上次砍斷霧尼翅膀的四兩撥千斤的撥雲,纔能有機會。
可那次是情急之下加上鏡瞳加持的瞬間解析能力,還有君焰和風之虐附魔,
但現在言靈是被禁止的。
“這怎麼打?”
【這就是特訓的意義所在。】
【陛下,這是生死搏殺,不是回合製遊戲。】
【痛了就會怒,怒了就會現出原形,這是生物的本能。想要常態殺龍,您得學會怎麼在它變身的前搖....或者變身的一瞬間,把它的腦袋砍下來。】
【另外提醒您,您在現實裡的身體正在大量出汗,如果您不想被外麵那位蘇姓女子當成突發惡疾送去搶救,最好加快進度。】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行。”
他再次提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再來!”
【第六次重置。】
“撥雲!”
墨劍偏斜,滑開了那羽翼的軌跡。
試圖在他龍化的瞬間攻擊眼球,
但就在他準備近身的一刹那,那股熟悉的暴虐氣息再次炸開。
霧尼甚至冇給他遞出第二劍的機會,漆黑的羽翼如鐵壁般彈出,直接將路明非連人帶劍拍成了肉泥。
“太快了....”
路明非意識迴歸,大口喘息。
那變身完全是瞬發,根本不講基本法。
【第七次重置。】
“既然近身必死,那就拉扯。”
路明非改變策略,利用那5%覺醒的體魄,像隻猴子一樣在廢墟間跳躍。
他試圖尋找對方變身的間隙。
但這隻烏鴉龍侍顯然不耐煩了,直接龍化,覆蓋全場的風壓把路明非像蒼蠅一樣按在地上摩擦。
“純靠躲也不行。”
路明非咬牙,看著自己扭曲的四肢,無奈重開。
【第八次....第九次....】
精神海中,雨一直下。
路明非一次次倒下,
又一次次站起。
死亡的陰影一次次籠罩。
卻也讓那具在現實中並未完全適應的軀體,在意識層麵飛速地產生肌肉記憶。
那個叫霧尼的怪物,哪怕是在模擬中,也並未因為他是新手而有絲毫留手。
哪怕路明非已經把“點星”和“撥雲、見月”練到了極致,哪怕他能憑藉如今的怪力硬接下人形態霧尼的所有攻擊。
但隻要那東西一開始變身。
那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太硬,太快,太不講道理。
“呼....呼....”
第十次重生。
“原來....”
路明非拄著劍,站在雨裡,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所謂的瞬發,也是有前搖的。”
“就在怒意到達頂點,人類軀殼無法承載力量崩裂的那一刹那。”
“那是他最強的時候,也是他防禦最薄弱的瞬間。
“但..要如何擊穿呢?
“單純的快,冇用。
“單純的重,也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