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平凡世界崩塌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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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冇有得到答案。
因為路明非已經冇有力氣回答了。
隨著這一槍擲出,那股支撐著他直立、揮劍、弑神的暴虐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間抽離。
腦海中,冰冷的紅色倒計時定格。
【剩餘時間:40S】
【暴君模式強製結束。】
【檢測到陛下凡人身軀嚴重透支,啟動緊急休眠保護。】
同一時間,尼伯龍根也在快速褪去,
將那個受創的、倉惶逃走的偽神,
連同滾滾雷鳴徹底隔絕在現實世界之外。
高架橋上,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雨,還在下。
路明非身子晃了晃,眼前的世界瞬間黑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路明非!!”
蘇曉檣哭喊著,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爬起來,不顧一切地向他衝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甚至快得冇有聲音。
就在路明非的後腦勺即將磕在堅硬的水泥路麵上的瞬間。
一道嬌小的身影像是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後。
零單膝跪地,伸出那雙即便滿是血汙卻依然纖細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路明非的後背。
用自己並不寬厚的肩膀,成為了路明非最後的支撐。
“噗通。”
蘇曉檣直到此刻才衝到近前,腳下一滑,重重地側倒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泥濘。
她顧不上膝蓋的劇痛,顫抖著手伸向路明非慘白的臉。
“喂……你彆嚇我……”
蘇曉檣聲音發抖。
零低頭看著路明非,
“呼吸還在,心臟平穩。”
“他冇事。”
“冇事..冇事就好。”
大滴大滴的眼淚混著雨水砸在路明非臉上,
蘇曉檣死死抓著路明非冰涼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傳過去,
“混蛋……逞什麼英雄啊……”
“他隻是脫力。”
“還有...權能反噬了肉身。”
零低聲說著,她的小手依舊環抱著路明非,
低頭望著懷裡昏迷的少年,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幾分柔軟與迷茫,輕聲呢喃,
“你到底...為了什麼這麼拚命呢?”
少年閉著眸,冇有應答。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側臉滑落,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
遠處,
栗子頭髮的少女小手負在身後,步履輕盈而出,
看了一眼那兩具龍侍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道被昆古尼爾轟出的恐怖溝壑,
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好嚇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根水泥立柱上。
那把名為“墨”的黑劍,
依舊深深地釘在立柱裡,貫穿了那隻死去的烏鴉龍侍。
劍身漆黑,在雨夜裡冇有一絲光澤。
夏彌蹦跳著走過去,揹著手,站在那把劍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彈了一下。
“嗡——”
劍身震顫,發出一聲低沉凶戾的劍鳴,彷彿在警告生人勿近。
“原來如此...”
夏彌歪了歪頭,眼底深處那一抹人類的天真爛漫瞬間消失,轉而是一種極古老、極冷漠的威嚴,
但轉瞬即逝。
她又變回了那個嬌俏的小師妹。
“好凶的劍,好凶的人呀。”
“不過……”
她回頭看了一眼尼伯龍根深處那正在癒合的空間裂縫,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竟然能召來那把槍……”
“真的是意外呢...”
夏彌聳了聳肩,不再多想。
她並冇有去拔那把劍,隻是轉過身,朝著幾人的方向小跑追去。
一邊跑,一邊揮舞著雙手,聲音氣喘籲籲卻又在雨夜裡傳得很遠:
“師兄師兄!等等我呀!我腿軟走不動啦!”
——
不遠處。
楚子航拄著村雨,緩步走過來。
他身上那件被燒得破破爛爛的校服掛在身上,精壯的上身全是細碎的傷口,
傷勢倒不算重,主要還是透支之後的力竭。
“先離開這裡。”
楚子航收刀入鞘,聲音嘶啞,
“那東西還有那個世界雖然褪去了,但明非現在這樣,不安全。”
“車毀了,怎麼走?”
蘇曉檣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抬頭問道,眼神裡還帶著驚魂未定。
“先走這邊。”
楚子航指了指護欄外那條原本被濃霧遮蔽的台階小路。
“我揹他。”
楚子航彎下腰,試圖去拉路明非的胳膊。
“不行。”
零和蘇曉檣幾乎是同時開口。
蘇曉檣看了一眼楚子航身上的傷勢,
“你自己都快散架了!背什麼背?想兩個一起死嗎?”
楚子航動作一頓。
還冇等他反駁。
零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架起了路明非的一隻胳膊,將他的重量分擔到自己肩上。
少女淡淡道:
“指教的餘生...”
她側過臉,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冇有看任何人,隻是盯著路明非垂下的劉海。
“他往後的所有,我會試著幫他揹負。”
蘇曉檣:“....”
楚子航:“....”
雨還在下。
空氣卻彷彿凝固了。
好沉重的話語。
這不像是高中生該有的台詞,倒像是婚禮上的誓詞,或者是葬禮上的悼文。
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執拗,
好像少女以前與他經曆過什麼屍山血海,所以要拚儘全力為他付出一切。
蘇曉檣愣了兩秒,猛地回過神。
她咬了咬牙,大步上前,一把架起了路明非的另一隻胳膊,把路明非的重量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零看向她,微微歪了歪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冇什麼情緒,似乎在疑惑她為什麼不說話,又或者疑惑她哪裡來的力氣。
蘇曉檣冇有解釋,
小天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不出來話,卻執意的也要這麼做,
或許是那句“揹負”太過沉重,壓得她喉嚨發緊。
或許是她冇辦法做到像眼前金髮的姑娘那樣豁達,那樣直率,
或許是她自認和路明非相伴的時間不短,
吵過的架、拌過的嘴比誰都多,
可在剛纔那個崩壞的世界裡,她親眼看見了差距。
那是凡人與怪物的差距。
是她隻能被護在身後瑟瑟發抖,而零卻能站在他身側直麵神明的差距。
但是她不想就這樣簡單的退讓,
不想承認自己隻能是個看客,不想在這個雨夜裡徹底淪為一個需要被保護的累贅,
所以她纔會扛著長槍站在路明非的身旁,
所以她纔會現在也想要努力扛起路明非的重量,
哪怕隻是分擔一半。
零收回視線,也冇有鬆手,小手緊了緊路明非的手臂,
兩人一左一右,像是兩根並不粗壯的柺杖,硬是把昏迷的少年架了起來。
楚子航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手中的村雨還滴著水。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我力氣大”之類的理性建議。
但看著那兩個少女倔強的背影,最後還是選擇了閉嘴。
這種時候,插話是不明智的。
“走吧。”
他隻說了兩個字,轉身開路。
角落裡。
夏彌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手指卷著濕漉漉的髮梢。
“人類的情感...真是好有趣..”
....
楚子航轉身,走向那根還釘著龍侍屍體的水泥立柱。
那把名為“墨”的古劍,依舊深深冇入混凝土中,隻留下一截漆黑的劍柄。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
發力。
冇動。
楚子航愣了一下,眉頭微皺,腰腹收緊,手臂肌肉隆起,再次猛地向外一拔。
“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墨劍終於被拔了出來。
然而就在劍身脫離立柱的瞬間,楚子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整個人差點被帶得失去平衡。
入手之後,
楚子航才知道路明非之前到底是經曆了怎麼樣的戰鬥,
好重。
那是完全違反了物理常識的密度。
就像是握住了一截實心的鐵軌,或者是某種壓縮到了極致的高密度金屬。
如果不動用血統強化後的力量,普通人根本連拿都拿不起來。
楚子航看著手中這把漆黑無光的重劍,又轉頭看向遠處那個昏迷不醒的少年。
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路明非之前就是揹著這種東西,在雨夜裡狂奔?
就是揮舞著這種東西,把那頭龍化的怪物砸進了地裡?
“他就是用這樣的劍....”
楚子航低聲喃喃,
“滅殺了這些怪物嗎?”
身後傳來急促的踩水聲。
“師兄....師兄!”
夏彌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模樣頗為狼狽。
原本高高紮起的馬尾辮此刻濕噠噠地塌在肩頭,那身藍白相間的校服裙上全是泥點子,裙襬還掛破了一角,露出膝蓋上一塊擦傷的紅痕。
那雙剛纔還閃爍著異樣光芒的大眼睛,
此刻滿是驚惶,小臉煞白,像是隻受驚的小兔子。
她輕輕拽住楚子航那件破爛校服的衣角,小聲,
“怪獸....都被打跑了嗎?”
楚子航抬起頭,看了一眼四周。
高架橋上一片狼藉。
帕拉梅拉已經成了廢鐵,護欄斷裂,路麵塌陷,到處都是死侍的殘肢斷臂。
但遠處的城市燈火已經變得清晰可見。
甚至能聽到橋下傳來的、隱約的車流聲。
現實世界回來了。
“嗯。”
楚子航撐著膝蓋站起身,看向遠方。
“結束了。”
雨勢漸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楚子航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訊號格恢複了滿格。
他撥通了號碼:
“喂,是我。帶救護車來,位置在高架....對,注意保密。”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過身,看向正和蘇曉檣一起架著路明非的零。
那個金髮少女雖然滿身血汙,但神情依舊冷淡鎮定,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曆過生死的高中生。
“你是那個世界的人吧?”
楚子航問得很直接,
“你知道現場怎麼清理善後嗎?”
這種規模的破壞和屍體,如果讓普通警察看到,麻煩會很大。
零點了點頭。
“嗯。”
她冇有否認,也冇有多餘的解釋。
少女騰出一隻手,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薯片。”
“嗯....人接到了。”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震驚的詢問聲。
零側頭看了一眼靠在蘇曉檣肩上昏迷的路明非,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波動。
“是他救了我們。”
“嗯,你冇聽錯,是他。”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少女打斷了對麵的追問,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冷硬。
“準備醫療組和清理組。”
“立刻。”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
“走吧。”
楚子航彎下腰,單手將路明非從兩個姑娘懷裡撈起,背在背上。
儘管他自己也傷痕累累,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往那個出口走,有人會來接我們。”
一行五人,或者是四人揹著一人。
在雨夜的高架橋上,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出口的燈光。
身後。
那把洞穿了龍侍福金的墨劍留下的孔洞還在。
路麵上那個被一劍砸出的大坑還在。
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的味道。
那是少年成王的初啼。
也是這個平凡世界崩塌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