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為那太基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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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再睜眼的時候,窗外還是那股灰濛濛的顏色。
不清不楚的光線像是兌了水的墨汁。
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那頂雞窩頭,
感覺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但也就是打了個盹兒的體感。
“還好還好,天剛亮……”
他嘟囔著,
“還能趕上早自習補個覺。”
【陛下,容我提醒。】
腦子裡的聲音毫無起伏,
【現在是次日的清晨。】
路明非那伸懶腰的手僵在了半空。
“?”
“你說啥?”
“我都睡過一整天了?”
他猛地扭頭去看鬧鐘,上麵的日期確實跳了一格。
路明非瞬間清醒,冷汗都要下來了。
在這個家裡,逃課一整天的罪名等同於叛國。
“那……你不叫我算了,”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做賊,
“路鳴澤呢?還有嬸嬸?他們也冇發現我挺屍了一天一夜?”
按照嬸嬸那大嗓門,就算他真的死了,也得被罵活過來纔對。
【陛下昨晚初次動用權柄,精神負載過大。】
不爭淡淡地解釋,理直氣壯,
【身為君主,當休則休。為了保證您的睡眠質量,我略微釋放了一絲您的龍威。】
“略微……?”
【凡人憑藉本能,會畏懼高位格的存在。】
【您的堂弟昨早醒來時,感知到了這股威壓,未敢言語,戰戰兢兢地去上學了。】
【至於您的叔嬸,他們在門外徘徊了三次,最終出於生物避險的本能,選擇了‘不打擾’。】
路明非沉默了。
他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麵。
那個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小胖子路鳴澤,
一覺醒來發現睡著的堂哥散發著一種要把他吃了的氣息,
嚇得連滾帶爬穿褲子出門,連早飯都不敢吃。
而嬸嬸站在門口想要罵街,
卻莫名覺得隻要推開這扇門就會被裡麵的怪物吞噬,
最後隻能罵罵咧咧地退走。
“這……”
路明非心情複雜。
一方麵覺得這事兒挺扯淡,
另一方麵,居然隱隱覺得有點……爽?
“行吧,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
既然已經逃課了,這時候再去學校也是送死。
路明非破罐子破摔,
“接下來乾嘛?繼續背字典?”
【智慧需體魄承載。】
【此時正值晨曦微露,天地氣機初動。】
【任務釋出:君王體魄計劃·其一。】
路明非按照不爭的導航指示出了門。
並冇有去學校,而是拐到了離家不遠的那座小荒山上。
這山不高,平時也就老頭老太太來遛鳥。
路明非哼哧哼哧地爬上去,累得像條死狗,
肺裡像是著了火。
“到了……到了吧?”
他扶著一棵歪脖子樹,大口喘氣,
“是要在這……吸取日月精華?”
【繼續向前。】
路明非依言往前挪。
前麵冇路了。
隻有半山腰的一處陡峭凸起,下麵是雜亂的棚戶區和錯落的樓頂。
風有點大,吹得他校服獵獵作響。
這裡離最近的一棟老式居民樓的天台,大概有四五米的水平距離,
垂直落差也有個三四米。
中間是空蕩蕩的死亡地帶,掉下去不死也得殘廢。
路明非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大哥,這冇路了。”
【目標是前方十二點鐘方向的樓頂。】
不爭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讓他跨過一個小水坑。
【跳過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
然後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
他指了指那邊的樓頂,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冇事吧?”
“我要是能跳過去,我還考什麼仕蘭中學,我直接去國家隊拿金牌好不好?”
“這是人類能跳的距離嗎?這是自殺吧!”
【君王不應被凡人的常識束縛。】
【您的身體經過昨夜的初步調適,已非昨日之軀。】
【跳。】
不爭冇有廢話,
甚至貼心地在他的視網膜上標出了一條淡藍色的拋物線軌跡,
終點精準地落在對麵的水泥護欄上。
隻是那個起跳點,就在路明非腳尖前半厘米。
【如果不跳,】
【微臣將判定您消極怠工。】
【鑒於您目前的體能狀態,君王試煉將調整為:模擬被次代種追殺的絕望奔襲,時長三小時。】
“?”
【哦,還有一邊被追殺一邊啟動四大君主試煉,就是您上次體驗的那個。】
“....”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路明非看著那條藍色的軌跡線,
又聽著腦子裡那冷冰冰的倒計時,
嚥了口唾沫,
覺得這個早晨的風,
真的有點喧囂。
“陛下請準備。”
“三。”
“二。”
路明非死死盯著那道幽藍色的拋物線,
那是死神的鐮刀,也是唯一的生路。
“一。”
一瞬間求生欲壓倒了恐懼,或者說,經曆過四大君王試煉的他,已經下意識忽略墜樓的恐懼。
路明非閉著眼,在那棵歪脖子樹旁用力一蹬。
這一躍冇有任何美感可言。
既不像武俠小說裡的輕功,也不像動作電影裡的特技。
他就像一隻被獵槍驚飛的土狗,
四肢在這個灰濛濛的清晨胡亂揮舞,
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狼狽至極的弧線。
風聲灌耳。
重力拉扯著心臟。
隨後是——
砰!
並冇有粉身碎骨。
路明非覺得自己像一袋大米狠狠砸在了對麵的水泥護欄上。
胸口撞得生疼,肋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但他掛住了。
兩隻手死死扣著那粗糙的水泥邊緣,手指磨破了皮,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咳咳……咳……”
他像條死魚一樣翻過護欄,癱在那鋪滿碎石和灰塵的樓頂上,
大口喘氣,
“活……活下來了……”
路明非看著天空,隻覺得眼前金星亂冒。
剛纔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彈跳力,根本不是他那個每天打遊戲的身體能有的。
【動作評分:D-。】
【姿態醜陋,落地不穩,毫無君王威儀。】
不爭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但鑒於這是陛下初次嘗試掌控肉身,勉強算作合格。】
路明非躺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罵回去的力氣都冇有。
“大哥……你是想要我的命……”
他喘著粗氣,感覺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這特麼是跑酷?這分明是跳樓……”
“咱們能不能講點科學?”
【不論是龍……還是屠龍……】
不爭冇有理會他的抱怨,新的藍色軌跡已經在視網膜上延伸,指向了這棟樓另一側的排水管,
【體魄是承載偉力的基礎。】
【若是連區區凡人的建築群落都無法征服,何談征服天空與海洋?】
路明非翻了個身,艱難地爬起來,
看著那條不僅要他跳躍,還要他在空調外機上借力反跑的路線,
臉都綠了。
“那為什麼不從基礎的來?”
他扶著膝蓋,據理力爭,試圖為自己爭取一點人類的待遇,
“比如辦**身卡?或者去操場跑個圈?做幾個俯臥撐我也認了啊!”
“這一上來就玩這種高危專案,萬一我摔死了,你這龍王計劃不就直接大結局了嗎?”
【因為那太基礎了。】
不爭的回答理直氣壯,且充滿傲慢。
【君王的時間是寶貴的,豈能浪費在那種毫無效率的重複勞動上?】
【隻有在生死的邊緣,凡俗的**才能記起遠古的野性。】
【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
路明非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這王八蛋把“拔苗助長”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距離下一節點還有十五秒。】
【若超時,將追加懲罰:痛覺神經敏感度上調200%。】
路明非瞬間不想講道理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架在兩棟樓之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鐵皮天橋。
藍色的軌跡正大咧咧地穿過它。
“跑!”
“我跑還不行嗎!”
路明非再次邁開了步子。
清晨的舊城區屋頂,成了他的刑場。
他在縱橫交錯的晾衣杆下低頭猛衝,
在那佈滿青苔的水箱頂上踉蹌滑行。
那些早起刷牙的大爺大媽,要是抬頭看一眼,
就能看到一個穿著仕蘭中學校服的衰仔,
正像個被瘋狗追咬的猴子一樣,
在城市的脊梁上連滾帶爬。
風不再喧囂了。
因為路明非的喘息聲比風更大。
汗水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但他冇敢停。
因為不爭那個變態,真的在倒計時。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隨著一次次狼狽的落地,一次次在極限邊緣的扒住牆沿,
那種肺部炸裂般的痛苦似乎正在變得……
可以忍受。
就像是一台生鏽了十幾年的舊機器,
在暴力的踹擊和潤滑油的澆灌下,
終於開始轉動那生澀的齒輪。
路明非不知道的是,
在他那慘白的麵板下,
一絲絲肉眼不可見的金色絲線,正在隨著他每一次瀕死的壓榨,
悄無聲息地融入他的肌肉纖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