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君也不知】
------------------------------------------
那把劍太重了。
彆說刺出風聲,光是平舉著刺出去不發抖,就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用腰。”
不遠處楚子航的聲音傳來。
他手裡拿著一把長刀,身形利落的練著刀法,刀刀揮出都帶著輕微的破空聲。
“手隻是傳導,力在腰馬。”
路明非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神座之思開始運轉,
腦內回想李老頭的發力姿勢。
世界彷彿慢了下來。
那一掌,那一扇,每一個細節都被拆解成無數幀的慢放畫麵。
肌肉的牽引,骨骼的聯動,勁力從腳底湧泉穴升起,擰腰,過胯,順著脊椎如龍蛇般上竄,最後從指尖爆發。
他一邊努力地不停揮劍,
再來。
劍很重。
他站不穩。
再來。
手臂的肌肉痠痛得像是要撕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蘇曉檣在一旁看著,本來想嘲笑兩句。
但看著少年那張蒼白卻死咬著牙不肯鬆勁的臉,
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汗水順著路明非的額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像是冇感覺,隻是重複著那個笨拙的刺擊動作。
蘇曉檣默默地把自己帶來的水瓶擰開,走到他身邊。
“喂....”
路明非冇停。
她隻好湊近了點,把水瓶遞到他嘴邊。
“要喝水嗎?”
路明非像是冇聽見,依舊死死盯著前方。
蘇曉檣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踮起腳尖,有些笨拙地去擦他臉上的汗。
“我給你擦汗....”
路明非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手裡的動作冇停。
“喂,你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啊...”她小聲問。
是啊,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這麼努力,這麼拚命不服輸呢?
是因為不爭一直在弄什麼君王試煉懲罰嗎?畢竟冇有人想要受罪。
是因為旁邊的楚師兄和蘇曉檣都在看著自己嗎?畢竟冇有人想要丟臉。
還是因為楚子航和他提起他父親除了他們兩個,冇有人記得他時,露出的眼神很是熟悉,
有些像以前被拋下的他,
他為此想要做些什麼嗎?
又或許是因為那個叫零的三無龍裔姑娘,
忽然對他說什麼餘生請多指教,
快要滿十八歲的少年心生觸動,想要未雨綢繆了?
還是因為不爭說什麼逆臣亂黨,說什麼以後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說什麼“未來,許多重要的人,會因你而死。”
他因為這些害怕了,
害怕真的發生了,他能做什麼?
看著師兄去送死?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消失?
還是像當年看著爸媽坐車離開一樣,隻會站在原地哭?
又或者....
僅僅是因為他受夠了。
受夠了那個渾渾噩噩、縮在角落裡當背景板的自己。
念頭紛雜,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我..”路明非頓了頓,
“也不知道。”
他說的是實話。
冇有那麼多高大上的理由,或許隻是被推著走到了這一步,就冇辦法再停下來了。
路明非不知道。
他隻是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把所有的不甘、迷茫和恐懼,都灌注進了手裡的劍。
他再一次舉起那把沉重的墨劍。
“哈!”
他低吼一聲,奮力刺出。
“嗡——”
這一次,不是悶響,而是一聲清越的銳鳴。
劍尖破開空氣,帶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尖嘯。
成了!
那股貫通全身的力量瞬間抽空了他最後一絲氣力。
路明非再也站不住,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手裡的墨劍插進泥土裡,才勉強支撐住冇有倒下。
他低著頭,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下巴滴落。
整個院子一片死寂。
蘇曉檣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剛纔那一瞬間的破風聲,她聽得清清楚楚。
另一邊,
楚子航停下了手裡的刀,有些訝然但也帶著幾分讚許。
院子另一頭,原本躺著的老者不知何時坐了起來,手裡的酒葫蘆停在嘴邊,蒙著眼的臉轉向這邊。
“有點意思。”
【任務:限時習得一招,完成。】
【評價:優秀。在極度疲憊下,以精神力強行調動身體潛能,意誌可嘉。】
【獎勵:“技藝(入門)”解鎖、劍術熟練度 1%、體魄-力量、精神-意誌微量提升。】
不爭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難得冇有挑剔。
“喂....”
蘇曉檣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地跑過去,想扶他,又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隻能在他旁邊蹲下,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冇事吧?”
路明非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撐著劍柄,晃晃悠悠地想站起來。
“小子,站起來。”
李老頭聲音從遠處傳來,朗聲而起,
“你的路,纔剛開始。”
“是嘛..”
路明非接過蘇曉檣遞來的水瓶,也不管什麼形象了,仰頭就往嘴裡猛灌。
不爭這次倒是大發善心,給了他足足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旁邊蘇曉檣拿著毛巾,踮著腳尖給他擦著額頭上的汗,眼神亮晶晶的難得誇他,
“你還真有天賦欸!”
路明非擦了把汗,咧嘴一笑,手還在不受控製地哆嗦,
“也就....天才水平。”
話音未落。
【彆高興太早,陛下。】
不爭冷冷地潑了盆冷水。
【這隻是那一小時的任務。】
【您還有‘劍武入門’的站樁任務未完成。】
【請把劍撿起來,立刻。】
“....”
“五分鐘還冇到呢吧?”
他隻覺得眼前發黑。
還要站一小時?
這不如直接殺了他助助興。
殺了他吧。
這時候,
樹蔭下傳來李老頭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醉意。
“有點意思。”
“既然學會了怎麼用力,那就彆傻站著了。”
“一邊站樁,一邊刺。”
“你站樁還有一小時,刺滿一千下,今天就下課,不然就加練五百下。”
路明非兩眼一黑,
“老師....您也冇說要刺一千下啊?”
“買一送一嘛。”
老頭翻了個身,
“現在有了。”
“....”
另一邊,蘇曉檣也被教了一套槍法,
“女娃子,你先學著紮馬步,然後練練攔、拿、紮這幾個基礎動作。”
老頭隨口指點了幾句,就冇再管。
楚子航則在那邊扛著一個看起來至少五十斤的石鎖,拿著唐刀揮舞,
汗如雨下卻麵不改色,顯然早已習以為常。
而蘇曉檣雖然嘴上不服輸,但拿了槍卻是一板一眼地練了起來,動作不算標準,
但冇人給她設什麼硬性指標,明顯輕鬆很多。
路明非看著蘇曉檣練槍的畫麵,嘴角抽了抽,
師兄就算了,人家是卷王之王,他比不了。
但為什麼蘇曉檣就這麼輕鬆?
難道就因為她是姑娘?
“不爭,這不公平。”他在心裡抗議。
【有何不公平?】
不爭的聲音冷漠好似是在宣讀法條。
【因材施教,理所應當。】
【那蘇姓女子不過是添頭,資質平平,能學到幾分皮毛已是極限,無需苛求。】
【但您是君王,陛下。】
不爭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傲慢。
【您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至尊王座。這點磨礪都受不住,談何君臨天下?】
【難道陛下希望與一個凡人女子享受同等待遇?這有損君王威儀。】
路明非被懟得啞口無言。
行吧,我認了。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重新撿起劍。
“喂,你行不行啊?”
蘇曉檣練了會兒,感覺胳膊酸了,就抱著槍湊了過來,看著路明非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要不你先歇會兒?我去跟那老頭說說。”
“你來試試?”
路明非把劍柄往她那邊遞了遞。
蘇曉檣不信邪,伸手去接。
結果手指剛碰到劍柄,臉色就變了,使出吃奶的勁兒,那劍愣是紋絲不動。
“我靠....這什麼做的?實心鐵塊嗎?”
她震驚地看著路明非。
這傢夥,剛纔就是用這玩意兒練了一個多小時?
路明非冇說話,隻是重新紮穩馬步,調勻呼吸。
他看著前方。
木人樁,石榴樹,灰色的院牆。
少年的眼底,隱約燃著爍火鎏金一般的焰火,
“一千下是吧?”
他低聲說,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他的侍臣不爭。
“來吧。”
少年咬著牙,開始了新一輪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