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往這裏!跑起來!我們裝的炸藥沒多久就爆炸了!”
不再用顧忌精準度的問題,愷撒狠狠朝著更遠處的死侍群傾瀉所剩不多的彈藥,全力掩護。
死侍毫無疑問是最渴血、最貪婪的捕食者,它們的嗅覺比鯊魚強上十倍不止。
鯊魚能聞到一公裏外的血腥味,而死侍的嗅覺能力更是遠超這水平,流著龍族血液的超自然生物不能以常理看待。
它們渴望著路明非和源稚生的鮮血,尤其是近在咫尺的路明非,渴望到前仆後繼。
即便上一個撲過去的同類已經被斬馬刀連肉帶骨的削去了利爪,即便路明非那張清秀的臉因為憤怒看上去有些猙獰,它們依舊在周旋著進攻。
死侍的數量由剛剛的四十多頭增加到了八十多頭,這還是在路明非斬殺了五頭的情況下,先前湧到這一層的幾乎都從角落裏冒了出來。
死侍的生命力太過於頑強了,尤其是這些被圈養的蛇形死侍,它們是在常年啃食同類的殺戮盛宴中活下來的強者或狡詐者,生命力遠遠強於尋常的混血種。
它們逃出去一隻都能在霓虹商業街上開血腥殘暴的無雙,而且副本還在這前提下給每一頭都進行了大加強,沒有手中的煉金長刀路明非也休想砍瓜切菜。
斷兵線是有效的,因為電梯井是上下貫通的,從最底層爬上來的最簡易通道被墜落的電梯暫時堵住了,來到這一層的死侍少了接近一半。
雖然中下層餘了個音響電梯,但死侍暫時還做不到從安全通道爬樓到正一層摁電梯上來。
“我倒是想跑起來……師兄我用公主抱你不介意吧,這樣咱們好跑路,我等會替你報仇。”
冷漠而高效的揮刀,旋拋長刀切斷攔路死侍的喉嚨,路明非抱著楚子航殺出來了一條血路。
麵板有句話沒有說,在其餘副本裏或許他十分的紙麵資料能發揮出七八分就不錯了,但在這個副本裏他十分的紙麵資料能發揮出三十分,每頭死侍的動作他都能預斷。
在源氏重工內,他應該是“超級s級”才對!
在進化藥的作用下他前所未有的亢奮,又前所未有的冰冷。像是衝進屠宰場的新手屠夫,努力嚐試著駕馭一切獸類的生命,成為高效率的暴君。
即便是單手,路明非依舊展示出了堪稱暴虐的戰場統治力,快速到達了掩護的愷撒和源稚生旁邊,將楚子航放在了“安全點”。
“有點想和你聊會天,但這不是聊天的地方。”愷撒忪了口氣,不甘心的拍著電梯壁,“該死頂層的電梯下來還有多久到?怎麽慢成這樣!”
正常的電梯運轉不太可能這麽慢,除非有人在卡著電梯,可現在這種情況很明顯不會有人有閑心到這麽幹。
地震不知道觸發了這台電梯的哪個內建的安全模式,唯一能確定的是執行無礙。
“兩分鍾十九秒,不慢了,這是最好的時間,早了我們得在電梯井裏和死侍當舍友,晚了更不妙。”路明非不假思索地將背上的槍械扔過去,“我頂上,你們掩護。”
“什麽?我裝的炸藥還有三十幾秒就會炸,嘶,你從哪裏搞來這麽多把芝加哥打字機?還有煉金子彈?”
接過槍上膛的愷撒心中一涼,被自己裝的炸藥炸死可不是榮譽的天主教徒死法,換裝備部那些瘋子過來倒可能會激動的含笑九泉。
芝加哥打字機是美式湯普森衝鋒槍的外號之一,它的連發槍聲酷似美國40年代的老式印表機,其他外號如“壓死驢衝鋒槍”“芝加哥小提琴”等不一而足。
在《生化危機4》裏它也有亮相,是打怪子彈不限量的特殊槍械道具,在這裏出場有種說不出的應景,在密閉空間內打死侍可不就是個“生存恐怖類遊戲”嗎。
“遠距離炸不死我們的,兩分半後的連環爆炸倒是會,這堆槍說來話長,你們可以理解為玩星際爭霸送的。”
信口胡謅,路明非提著刀就又奔著死侍群去了。
他跑起來的時候帶起來了一陣風,獵獵的來,在踏進火海時溫熱又恍惚。
如今的他好像變成了個亡命之徒,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不久前,又好像從來都是。
每年校園春節聯歡晚會時他都坐在角落,看著那個鋼琴十級的小美女柳淼淼在台上彈鋼琴,看著有一技之長的男孩們穿著黑禮服翩翩起舞。
他想象著會有台直升機從天而降,旋翼劃破夜空,直升機下來的墨鏡特工們麵容冷峻,旁若無人的跟他溝通任務,晚會上花和蝴蝶不約而同的失色注視。
酷斃了,想象裏他颯的就像男生們結伴吹水時口中的亡命之徒,但那其實不是他心中真正的亡命之徒——徒有亡命之徒外表的青春暢想罷了。
他心中真正的亡命之徒是什麽?
是一個不厭倦愛的人,換言之,是愛的暴徒。
初三最後一個假期裏他曾經喜歡上過一部叫《東京愛情故事》的電視劇,為裏麵的赤名莉香翻來覆去意難平,他真的很喜歡赤名莉香這個人物——蹦跳著去夠樹上的鞋子,寂寞的對著靜物說心事,這樣的姑娘誰不愛呢。
於是午夜他在關於《東京愛情故事》的論壇裏不斷翻帖,直到刷到有人發帖說“或許有一天你厭倦了東京,你也厭倦了活著”,底下網友們紛紛跟帖寫自己的城市,有說洛陽,有說倫敦,有說古巴,有說熱舒蘭,路明非想到了自己的濱海小城,打完細想想又刪了。
城市就在那裏,高樓聳立,完完整整,你可以厭倦一個城市的物價、某景點、某巷口,但不至於厭倦遠離,真正厭倦遠離的是代表關係的某段時光吧。
人都是渴望愛與被愛的,厭倦了愛這裏的人們,才厭倦了這座城市,厭倦了活著。
人是不能夠厭倦愛的。
路明非這樣想。
一個人不去小心貯藏好自己的愛,將來又怎麽去迴應那些愛他/她的伴侶和朋友呢。
不厭倦愛就可以不怕孤獨,可以關上門抱著貯藏好的小木箱靜悄悄的等,隻要別犯困就好,等到該等的人就把等價的木箱交到他們手上,然後鼓起腮幫大聲告訴世界“我再不孤單啦”。
決定出走原本人生軌跡時他就知道要付出何等的代價,他倔強起來像是那種會用頭在南牆上打洞的人,倔強的人從不知道厭倦。
今天他提著刀來救人了,心上自然而然帶著山呼海嘯般的不甘。
此時此刻他當然是暴徒,貨真價實。
“以後還有機會說嗎?”
走到半路,路明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他微微側過頭,仰麵斜視著自己熟悉但卻沒那麽熟悉自己的隊友們,火焰襯的他的衣領深紅:
“你們知道我的高中生活是什麽樣子的嗎?”
這種話題沒有人能立刻迴應他,於是他自說自話。
“我高中還沒有上完,不過也差不多算結束了。”
“高三以前我是個很差勁的孩子,對世界的應變不太行,做不到出去開疆拓土。我的領地很小很小……小到我偶爾有點不知足,就有那麽幾個真正在乎我的人、就有那麽幾個看得上我的朋友,我失去他們幾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