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乾是怎麼製成的》
「我很好奇。」
得到虞姬頷首確認後,蘇曉檣走進臥室,反手關上房門。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合攏。
信任?自然談不上。
蘇曉檣是不會如此輕易信任虞姬的……但對著一個活了兩千多年的「老老老祖宗」,開著門和關著門,其實冇什麼區別。
「以姐姐的本事……」
蘇曉檣聲音很穩,目光直盯著虞姬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麵直接看穿對方的每一個想法。
「我竟然能幫得上忙?」
「有,且極大。」
虞姬的回答冇有半分拖泥帶水的猶豫。她盈盈一拜,姿態古雅,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妾身懇求,若日後那位大人意外與吾王兵戎相見之時,妹妹能否請那位大人……高抬貴手,饒吾王一命?」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憂慮。
「妾身自當竭力避免此事發生,隻是尚不知吾王身在何方,若意外狹路相逢……恐吾王有不測。故才冒昧前來,有此請求。」
「那位大人?」
蘇曉檣挑眉。
她的心中,猜測其實已然自動浮現。隻是那猜測的答案過於大膽,大膽到駭人,她下意識的有點不敢相信。
虞姬口中的「吾王」……除了那位「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項羽,還能有誰?
有資格做項羽的對手,強到虞姬提前來找她求情,好像隻要她肯答應,到時候開口真能有用的人……
「正是妹妹心中所念之人啊。」
虞姬莞爾,唇角那抹笑意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那表情好像在說「你我心知肚明,此地又無旁人,何必遮遮掩掩」似的。
「妹妹與那位大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假以時日,必是連妾身與吾王都要艷羨的神仙眷侶。」
這句話,說得不可謂不巧妙。
前半句是捧,後半句卻不著痕跡地劃定了陣營——「我們」和「你們」都是成雙成對,彼此並無威脅。「我」和「你」又是趨同相近的身份,理應親近。
蘇曉檣麵色有些古怪,聰慧如她自然聽出了虞姬話裡的弦外之音,但……
「路明非?」
她問出口,尋求確認。
「正是那位大人。」
「你別告訴我那小子是劉邦!」蘇曉檣瞪大雙眼。
「絕無可能!劉邦乃半龍之軀,終究是人非龍,早已作古。而那位大人……」
虞姬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還有絲絲的恐懼,「吾王長槍之靈亦向其臣服……其地位之尊貴,當與吾王比肩。」
「龍……又是什麼鬼,龍的傳人原來不是文化符號而是紀實文學嗎?」
蘇曉檣喃喃道,她想到那些「特殊存在」……原來是龍?
半龍之人?
她想起路明非提過的那些「特殊存在」,原來是這種東西,路明非也是麼?
但疑問被她強行壓下,話鋒一轉:「就算他真是……你又為什麼會斷定,他一定能夠勝過項羽?」
這纔是關鍵!
畢竟,那可是項羽。
項羽是輸了,可他輸的是大局觀和戰略還有人才……單純從武力的角度出發,那可是當得起一句「千古無出其右」的霸王!
虞姬的眼神倏地黯淡下去,像蒙上了一層薄霧。她幽幽一嘆,那嘆息彷彿穿越了千年光陰,帶著蝕骨的涼意。
「妾身自刎前……本是人。」
蘇曉檣心頭一震。
人,自刎之後,當然活不了。
更不可能活兩千多年!
但另一種生物,就不一定了。
電光火石間,先前所有對話之中的線索串聯起來。
蘇曉檣緊盯著虞姬,一字一句地試探著問:「項羽為了救你,把你變成了……龍?」
虞姬沉默著,她預設了蘇曉檣的猜測。
「而這個過程,代價非常大。」
蘇曉檣心念流轉,追問道。
「大到,他現在都可能緩不過來?」
「縱吾王地位尊貴,此舉亦屬逆天而行,乃僭越之罪。」
虞姬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攜著無比的沉重。
「如此,必然獲罪於天……本源有損之下,哪怕再轉世重生,亦無濟於事,反倒可能越發嚴重。」
她顯然不願意深談這方麵的事,於是話題一轉。
「此番冒昧前來,空手求人則非禮。妾身……有一物相贈。」
「我覺得吧,無功不受祿,倒也冇必要這麼著急……」
蘇曉檣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警惕性早就拉滿的她當然不可能就這麼答應下來……起碼也得問過路明非之後再說!
「妹妹儘管寬心。」
虞姬淡然一笑,溫婉依舊,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妾身自知難以取信於人,自不會逼迫。那物也不在此處,而是藏於安穩妥當之地。」
她話鋒微妙地一轉,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難以抗拒的誘惑力,像羽毛輕輕搔在人心尖上。
「隻是,若欲常伴那位大人身側,又不甘成為累贅,以區區凡人之軀,恐難勝任,妾身便是前車之鑑。更何況……」
虞姬頓了頓,目光之中的深意毫不掩飾,「妹妹尚有勁敵在側。」
「勁敵?」
蘇曉檣眉頭蹙緊,冰山美少女轉校生的臉浮現眼前。
「零?」
「妾身不知其名。」
虞姬的聲音波瀾不驚,內容卻又像是最經驗老道的刺客,精準地刺中要害。
「隻知是當時與那位大人共處一室的少女……她有長久追隨的資格和能力。」
蘇曉檣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說零為什麼能在麵對她的時候那麼淡然!原來這纔是原因……
「不過妹妹勿憂。」
虞姬彷彿已看穿了蘇曉檣的心理,畢竟……看著蘇曉檣,她就好像在看當年的自己。
「這麼多年過去,天下已無一人身上未曾流淌著龍血。
你體內就有,隻是未曾喚醒。這比我當年純粹的人身化龍之難度,已是天壤之別。因此,助我蛻變的那個儀式……哪怕僅剩殘留之力,幫助你亦綽綽有餘。」
她說完了。
房間裡隻剩下沉默,暖黃的燈光似乎也凝固。
蘇曉檣抿緊嘴唇。不得不承認,虞姬的話像鉤子,精準地鉤住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憂慮和渴望……先前回家時,她在出神的,就是這方麵的事!
但,這話裡會不會藏著陷阱?儀式蛻變又有什麼代價?
未知的東西太多了。
這時來自父親教導的一句話忽然浮現在耳邊——做生意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尚有選擇的前提下,絕對不要去梭哈不瞭解的方向!
「你不是說,不逼迫我的麼?」
蘇曉檣清醒過來,聲音有些發冷地問。
「這是利誘呀。」
虞姬笑了,那笑容裡第一次浮現出一點近乎狡猾的意味,打破了那一貫的溫婉。
也是,能夠陪著項羽那種人到處走的,怎麼可能簡單?
好在,我蘇曉檣也不是那麼簡單的啊……換柳淼淼來,估摸著直接就答應了吧?
「哈。」
蘇曉檣也笑了,生意人的頭腦瞬間高速運轉起來,瞬間得出一個最優解。
「我需要時間考慮。」
她語速快了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這時的臥室成了談判桌,「反正你也不知道項羽在哪,不如這段時間,就跟在我身邊?」
她迎著虞姬的目光,神情自然而底氣十足。
「暗中保護我的安全,就當預付點利息。你也冇別的交易物件了吧?我還能幫你融入這個時代,藏好行蹤,管吃管住……一舉三得,穩賺不賠。」
先撈個活了兩千多年的「龍造龍」保鏢再說!
用暗中的不穩定因素,加上一點微不足道的成本,換一個頂級打手兼瞭解那些「特殊存在」的活化石,這買賣簡直值得不能再值。
虞姬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她有種自己正在麵對一個超級奸商的感覺。
但,誰讓蘇曉檣精準地把控到了最關鍵的一點——她確實別無選擇呢?
最終,她微微頷首,笑道。
「好。」
【警告,已到[睡覺]計劃時間……】
路明非從專注自習的心流狀態中退出,他才「呼」地出了口氣,剛伸展開有些僵硬的胳膊,床邊那道安靜的身影已經站了起來。
「晚安。」
零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像設定好的程式,她站在那兒,等著。
「晚安。」
路明非迴應道,又補了一句,「明天見。」
儘管零冇有說,但路明非相信,明天早上,自己出門時,少女一定會在門口等著他的。
零微微點頭,如同接收到確認指令,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閉合的門後。
雖然已到睡覺計劃時間,但日程計劃表還是很有人性的,它允許路明非在睡覺前去上個廁所……這也屬於【睡覺】計劃的一部分。
隻是到了衛生間裡,路明非才發現,自己換下來還冇來得及扔洗衣機裡的衣物都消失不見了,連浴巾都被重新掛好。
家裡又冇有「海螺姑娘」,會做這事的顯然隻有零,隻是他先前自習得太過專注而冇有發現。
「這……怎麼習慣得了啊……」路明非抓了抓頭髮,喃喃說道。
他轉出衛生間,順勢往對窗看去。
柳淼淼的房間還亮著,隻是少女冇有像前兩天那樣坐在窗台邊上等他了——她這次是坐在書桌前的,手裡正將一遝草稿紙收攏。
這是……在創作那首鋼琴曲嗎?
路明非朝著那邊擺了擺手。
柳淼淼恰好轉過頭來,很是自然地也朝路明非揮了揮手,以口型道了句「晚安!」
她已經想通了,距離四手聯彈也就不過六天的時間,蘇曉檣和零進度再快,又能快到哪裡去?
而且中間還有一起上鋼琴課的時間呢,那是屬於自己的回合!
等到仕蘭中學的春節聯歡晚會……就是她放大招的時候。屆時,她定能將那蘇曉檣與零齊齊斬於馬下!
路明非自然不知道對窗的鋼琴小美女有這麼多心理活動。
在得到回覆之後,他便心滿意足地來到床上。
關燈,毛毛蟲式卷法,閉眼,選擇【繼續進行感悟火之真意】再解除【體徵微操】……係列動作一氣嗬成。
又是如同被「捶」了一下,他眨眼入睡。
視野一黑,再亮起時,已是那片烙印在靈魂裡的無垠灼熱沙海。
「呼……」
路明非深吸一口滾燙乾燥的空氣,開始邁步。
「什麼感悟火之真意……」
滾燙的黃沙在腳下流動著,試圖將他吞噬,烈日灼灼,懸掛在頭頂,一分一毫地蒸發他的體力……肉眼不可見的「熱風」迎麵而來,卻被路明非閒庭信步般躲開。
他一路向前,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
「分明就是體驗《人乾是怎麼製成的》環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