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開除人籍
世界從未變得如此安靜。
其他的聲音幾乎消失了，取而代之最為明顯的是自己呼吸的聲響，吸氣時調節器發出的「嘶嘶」聲，呼氣時沉悶而悠長的「咕嚕」氣泡聲在耳旁不斷迴圈著，與那無處不在的水壓一同將整個人包裹起來。
一瞬間甚至讓人懷疑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隻剩下自己。
「先前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諾諾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那種幾乎攥住心臟的氛圍。
這下，路明非明白為什麼卡塞爾學院執行部規定深潛必須要有兩人同時一起了。
這樣的環境下人會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一些東西，如果碰見一些意外，很有可能在高壓之下做出與平日裡完全不同的決策，從而導致任務失敗。
有一個可以隨時交流溝通的同伴，總是會好很多的。
諾諾作為本次任務的執行專員本就要和路明非一同訓練培養默契，外加她在深潛技巧方麵早已達標且遠遠超出，於是連額外的教練都不需要安排了，兩人穿戴好必須裝備之後就下水展開訓練。
除去與船上連線的「臍帶纜」之外，兩人之間還有一條單獨連線的訊號線—一在任務執行期間必要時可能會遇到必須切斷「臍帶纜」的狀況，而常規的電磁訊號在水中會受到極其嚴重的衰減，因此必須採取各種備用措施來保證執行專員之間的溝通便捷有效性，以麵對可能遇到的錯綜複雜情況。
「師姐，在深潛這麼危險的環境下問這種事很有那麼種乘人之危逼良為娼的既視感了！」路明非警惕地說。
「對新手來說確實是很危險，可對你————」
諾諾回過頭打量了一眼路明非，接著誠懇發問，「你真的是新手麼？」
「我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萌新二字啊！」
「對普通人來說，徹底掌握深潛這項技巧所需的時間是以年為單位的，哪怕是混血種外加天賦異稟，在此前從未接觸過的情況下，也該是用天計算纔對。」
諾諾說道，「而你？輪次！這已經不是天纔不天才的問題了，這應該是你還屬不屬於人類範疇的問題！」
「僅憑這點就開除我的人籍是不是太草率了些？」路明非弱弱地辯駁了句。
深潛本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更別提是在夔門流域這個開放性水域的位置了。
水麵之下是很難看見那些水麵上肉眼可見的旋渦波濤的，人隻能憑藉自己的身體各個部位來感受那捉摸不定的亂流，還要小心那些不清楚位置的礁石。
路明非除外，他真的能看見。
「冇事，無論你是什麼都無所謂，隻要能幫師姐忙的師弟就是好師弟啊！」
他們之間的對話不會被船上聽到，諾諾有些放飛自我。不過，就算是能聽到估計她也不在意。
「幫個忙唄幫個忙唄？我們互惠互利嘛！」
「有這麼著急麼？」路明非有些納悶地想要撓撓頭，卻被乾式潛水衣擋住了。
這種潛水衣是全包裹式的，完全隔絕身體與水的接觸，內部填充了空氣層保溫，再加上加穿的羊毛內衣等等，以至於路明非在這冬日的水中甚至冇能察覺到寒冷，相反的甚至有股熱意。
這種潛水衣需要訓練各種排氣、浮力控製等之後才能使用，不過路明非對此的學習效率和先前一樣，都是一回生二回熟。
「我看不透的人————很少，真的很少。」
諾諾摸了摸她那乾式潛水頭套前的固定鏡片，從外麵看來這固定鏡片是一塊反光的麵具，不過路明非還是很輕易地就想像出她那雙特殊的，彷彿能夠洞察人心的眼睛，以及那根本不講道理的「側寫」。
有時候路明非都在懷疑如果僅憑自己或許也是能被諾諾看穿的，隻不過還加上了日程計劃表這個不為人所知的事物，於是對完全未知也完全無法理解之事諾諾歸咎於「看不透」而已。
「對陳家來說，我隻是一件品質上佳的商品，商品生來就是為了被賣出一個最高的價錢，因此無論誰是買家都無所謂。」
諾諾看向下方，他們仍在緩慢下潛。雖說是冬日枯水期，但得益於三峽大壩調控水位，夔門流域的水域深度仍然可達五十到七十餘米，潛水燈向下打去，隻能看到一兩米外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道橫在麵前發光的牆。
這是「白牆效應」，當水中充滿懸浮顆粒時，潛水燈的光線在接觸到這些顆粒後會被反射回潛水員的眼中。這就像在濃霧中開車開遠光燈一樣，眼前白茫茫一片，反而看不清東西。
她笑了下，「你知道我繼續這樣下去會得到什麼嗎？我將成為加圖索家族的主母，生活方式完全被改變，與過去所有朋友的聯絡都必須被切斷，未來會是歐洲頂級的貴夫人MotongGattuso，不再是陳墨瞳也不是諾諾。
陳家將從其中得到充足的金錢與勢力範圍，他們將解開現在所麵臨的尷尬局麵。而加圖索家族，我暫時還不清楚他們到底是想做什麼，但很顯然我絕對不會是一個好的主母或妻子人選，陳家也不像是多麼符合加圖索家族利益需求的勢力，他們肯定別有所圖，而這個圖謀關係到我。」
「聽上去事很大的樣子。」路明非誠懇點評。
「但我不想麵對一個未來永遠冇有任何意外也不會有任何變化的人生，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部劇本，冇有跌宕起伏的劇本在我看來實在是爛透了。」
諾諾的聲音變得很輕，「你看過《變形金剛》麼？」
路明非默默地檢查了下通訊頻道，以他在上學時的經驗————當聊天正嗨時對方忽然切了話題，一般說明班主任重新整理在自己身後了。
但通訊頻道正常，他們仍然在「私服」交流冇有切錯線。
「電影？」
「裡麵有一句台詞—一五十年後，當你垂垂老矣回望今生，你會後悔冇上這輛車嗎」？」
諾諾緩緩地說，「我想，我會後悔的。」
她的眼中像是燃起了火。
路明非愣了愣神，旋即一驚。
麵鏡是鏡麵的！哪怕是點燃黃金瞳也不可能讓自己看見纔是，所以這火焰應該是麵鏡反射的火光讓他看見了！
可他們正在五十米深的水底，什麼火焰能在如此深的水下燃燒？
路明非猛地扭過頭。
他察覺到了，那龐然的，躁動不安，如同噴發火山的火元素。
來自地底！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