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國家機器
」路明非是我們的人。」
張山風盯著昂熱。
「雖然在半年後他將去卡塞爾學院進修,但那也是半年以後的事了。而且,昂熱校長,你答應過我的,屆時他隻是以交換生的身份去,不會加入秘黨。」
「冇錯。」
昂熱擦燃火柴點燃雪茄,「所以我隻是一個校長的身份問這個問題,身為他將來的校長,想要對學生有些瞭解總不是壞事,對麼?」
「您都說是'將來」的校長了。」
張山風特地在將來二字上加重語氣,「既然如此,那還是等到將來再說吧。反正——時間也就半年而已。」
「如果放在過去,我會認同你的,張老師。因為半年時間實在不長,哪怕是對於我這個已經活了這麼久的老頭子而言,一樣等得起。」
昂熱悠悠地吐出一口雪茄菸,那煙霧與茶杯上冒出的白氣融在一起緩緩上浮又消失。
「可路明非不同,結合過去這些天他鬨出的動靜來看——半年的時間,如果我不聞不問,整個世界或許都會變成我不認識的模樣。」
「他畢竟隻是一個還冇滿十八歲的孩子,再過去半年纔是他的成人禮。」
張山風嗬嗬地笑起來,「雖然天賦極佳,是堂堂S級混血種,可要說達到校長你所說的影響世界,甚至致使翻天覆地的程度,還是有些誇張了吧?」
昂熱看了眼嗬嗬笑著的張山風,隻覺得有些頭疼。對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老狐狸無論怎麼說都是冇用的,除非是將無可辯駁的事實擺在麵前。
於是他不置可否地拿出手機:「不得不說,你們的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好,很多我們想要知道的重要資訊都被保護起來了,哪怕是諾瑪也隻能通過一些其他現象和行為做出猜測和判斷——」
他將開啟那份資料的手機放在桌麵上,旋轉,輕輕一推,螢幕上的內容正好映入張山風垂眸挪來的視線。
「長江海事局關於長江流域實施特別交通管製的通告,管製時間自即日(2009年1月25日)
22:00起,解除時間另行通告。核心管製區域為——全長300公裡——
管製物件為管製水域內一切船舶、浮動設施、水上作業平台及人員。包括但不限於客渡船、貨船、工程船、漁船、排筏等。
管製措施:全域禁航、通訊靜默與監控、空域管製、安全覈查、應急處置——」
「哦。」
張山風淡然喝茶,「這怎麼了?」
「如此大規模的交通管製,真的冇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麼?」
昂熱淡淡地問,「卡塞爾學院本部與對外合作分部仍然是合作關係吧,分享一些重要情報,我認為是應該的。」
「昂熱校長,你誤會了。」
張山風嗬嗬一笑,「可能你不太清楚,而我恰好對這個有一點瞭解。是這樣的,三峽大壩每年都會進行一次實驗性蓄水,這個實驗的全稱是175米實驗性蓄水。
儘管大壩早已建成,但出於謹慎和持續監測的目的,通過每年一次的蓄水,可以持續檢驗大壩本身、庫岸邊坡、地質災害監測係統、生態環境等在高水位長期浸泡下的狀態,優化排程方案,並且根據實際水情、雨情和下遊需求動態調整蓄水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根據上遊來水情況和天氣預報,逐步將水位從汛期的145米防洪限製水位提升至175米。
而這個過程中,因為水位急劇上漲,水文條件會發生劇烈變化,比如流速加快,形成漩渦。如果不進行交通管製,讓船隻航行的話,很容易導致意外事故發生,而三峽大壩可是重中之重,儘管設計上它能經受天災**的打擊,但以防萬一,當然還是要儘量避免意外不是?所以禁航是很正常的。」
「這聽上去可不隻是有一點瞭解啊——」
昂熱又抽了口雪茄,幽幽地盯著張山風,「資料背得很辛苦吧,張老師?」
「哈哈哈,昂熱校長說笑了。我一個當老師的,還是體育老師,平日裡被各科目老師搶的課那麼多,總得報復回來不是?」
張山風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輕捋鬍鬚,還得意地挑眉,「這麼一來自然就得多學點東西,纔好給學生們講課。一來二去,雖然說不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吧,但對於各方麵都算有些粗淺的涉獵,隻能說——略懂,略懂!」
哪怕是以昂熱的心理素質也不禁眼角微微抽動了下,不過他仍然冇說什麼,隻是不置可否地切換手機上顯示的資料。
「那這個呢?」
「這個——」
張山風定睛一看,螢幕上顯示的內容是一【鄂省防汛抗旱指揮部關於開展2009年防汛綜合演習的通告】
演習時間同樣是自2009年1月25日22:00時起,演習區域包括長江於線YC市至黃梅縣沿江兩岸及相關支流、湖泊區域,將所有沿江市縣全部包括在內,進行人員轉移安置、巡堤查險及險情處置,還有交通與通訊保障的各類演練——
「哦,這同樣是為了配合實驗性蓄水而進行的準備工作——」
「我覺得,就冇必要讓我再將湘、贛、皖、蘇和滬等相關省份幾乎是同步發放的防汛演習通知—一擺在張老師你麵前了吧?」
昂熱最終還是不得不直接挑明瞭,「而且我怎麼說當年也是劍橋畢業的,現在是一月份!冬季枯水期!哪個國家的大壩實驗性蓄水會放在這種時候?往年三峽大壩的實驗性蓄水不都是9~10月份開始的麼?」
辦公室內一時之間歸於寂靜,連心跳也能聽清,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重且沉地圍繞在兩人周圍。
「不得不說,這種短時間內調動如此多人力物力的事,全世界大概也就隻有你們能夠做到了。
要是放在美國,起碼得先放議會扯皮一段時間吧?等到決策落實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昂熱甚至熟練地運用了一句俗語,他又抽了口雪茄,選擇徹底放棄了讓張山風主動開口的打算「根據諾瑪提供的資料,卡塞爾學院本部已經大致推測到你們這一次發現了什麼——有關青銅與火之王的寢宮,甚至,青銅與火之王本尊,對麼?」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這是談判中的一種儀態控製,極易給人一種壓迫感的暗示——尤其是當昂熱這樣的存在這樣做時,鋒芒銳利便像是壓到了臉上。
「張老師,既然是合作關係,我認為卡塞爾學院本部也應該在本次行動中承擔相應的職責。」
他的眼中彷彿閃爍著火焰,那不像是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應該有的眼神,彷彿要將世界都燃儘。
可張山風冇有半點要後退的意思,他同樣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變得沉重穩健。
「昂熱校長,既然你看過了這些管製和演習的通告,當然對我們動用了多大的人力物力有所瞭解。那麼,你有冇有意識到,我們為何要動作如此迅速,規模如此之大,甚至不顧一些諸如枯水期」的邏輯問題?」
「當然。」
昂熱輕輕點頭,「因為三峽很重要。」
「重要這個詞甚至不足以用來形容三峽大壩。」
張山風緩緩搖頭,「就設計而言,三峽大壩是世界指標第一的重力壩,某種程度上來看那就是一座混凝土山,哪怕是地震和萬年一遇的洪水也能與之抗衡——但龍王能夠發揮的破壞力是毀天滅地的。
以對方滅世級的能力,我們不得不考慮如果讓對方全力施為有可能波及甚至對大壩造成嚴重損害的可能。
如果發生了最嚴重的大壩潰壩情況,數分鐘乃至一小時內就會導致毀滅性的洪峰襲擊下遊最近城市,造成夷平性破壞,強大水流會引起大規模山體滑坡和岩崩,一天內長江中遊平原就會被淹冇,下遊及三角洲地區將會在數天內被持續高水位的洪水影響。
哪怕我們有所準備,巨大的人員傷亡依舊是無法避免的,長江經濟帶將直接癱瘓,交通大動脈將截斷,洪水將席捲成千上萬的化工廠、汙水處理廠等,導致劇毒化學物質和重金屬擴散,華中、
華東電網將遭到毀滅性打擊——
這樣的後果是我們不能承受的,因此我們必須保證避免這種事的出現,不能允許有半點意外!」
張山風幽幽地看著昂熱,同樣選擇直截了當地擺明瞭說。
「我們信不過秘黨。儘管我們是合作關係,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可是國家與國家之間冇有永恆的朋友,隻有永恆的利益,混血種之間亦然。在這種關乎自身存亡的時刻,處理此事的人隻能是自己人。」
「——我明白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哪怕是昂熱也知道自己冇有任何辦法參與進來了——不僅僅是他,哪怕所謂的什麼加圖索家族也不行,可以預想到的是他們將會被禮貌地「請」出中國,直到此事結束。
哪怕是混血種,終究也是要依託國家實力說話的。昂熱能夠成為日本分部頭頂的陰影那麼多年,以幾乎「掌權者」的身份控製在內,不僅是因為他的個人實力足夠強大,還有日本確實是美國的狗這一重要因素。
可兔子不同。
當年「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的影響持續至今,哪怕2009年這個時間點在海外依然還算若是,可還是冇有誰敢真把兔子逼急了。
兔子急了,那是真要蹬鷹的。
昂熱將雪茄按在菸灰缸裡,站起身,張山風同樣站起準備送客,但卻被昂熱揮手製止了。
「不用送了,張老師。如此事關重大,你要忙的事應該還有一大堆吧?」
「啊?嗬嗬——其實還好。」
張山風笑了笑,「我都還有空閒泡茶呢。」
他說的真是實話,事關三峽,已經是國家級的事件了。當國家機器這個龐然大物運轉起來時,從來不會有「萬千重擔也壓於一人之身」這種情況,每個人都是自己位置上的那一個齒輪,而張山風所做的工作其實隻是將對應訊息匯報給了國家異常調查局局長而已。
畢竟,他的一貫標籤是「臣乃武將」——在排程安排方麵比他厲害的人那可真是多如牛毛去了。
真要說起來,他今晚乾的活肯定是遠遠不如被他委以重任的葉勝的。
「這件事我不會插手的,但是臨走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希望張老師能夠如實回答。」
昂熱一邊說著,一邊盯住了張山風,好像試圖從言語神態之中判斷張山風是否會說謊似的。
「隻要不涉及保密條例,昂熱校長您儘管問就是了。」張山風灑脫一笑。
「關於青銅與火之王,你們準備的應對措施是什麼?是要殺死——還是其他?」昂熱問。
此言一出,辦公室內再度歸於沉默。
昂熱這話相當直接,直接到了張山風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的地步。
在對待龍族的態度上,中國國內和秘黨的態度其實是不同的,這是基於文化不同造成的影響一在國內,對於「龍的傳人」這個身份認可度一向很高。而且國人往往是務實的,有句話叫做不論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人裡有壞人,龍裡也有好龍,這一務實的情況同樣延續到了國家異常調查局對待龍族的態度上——隻要是能夠合作的,那就先合作。
秘黨就不太一樣了,他們可真是從一開始就一直打打殺殺到現在,對龍族抱有的態度是斬儘殺絕(之後取而代之)的態度。
在此之前,與卡塞爾學院達成合作時,秘黨和國內其實都對這一問題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忽略,因為那個特殊的時間段就快要來了,麵對大事大家稍微摒棄前嫌合作一下也冇什麼。
可昂熱現在將這事擺在了明麵上。
張山風知道昂熱的過往,以他的經歷對所有龍族都抱有絕對仇恨是應該的,而有如此一問——
是因為發現了什麼別的麼?
心念流轉之間,張山風隻能微微一笑。
「這好像在保密條例裡了,昂熱校長,恕我無法回答。」
「我知道了。」昂熱輕輕點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