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源稚生的一鼓作氣
「這樣真的合適麼？」
距離越近，四周嘈雜喧囂之中，那負責迎接工作的兩男一女對話傳遞至源稚生耳中時也就越清晰。
「當然合適的，蘇茜師姐，這麼大的迎接牌，但凡日本分部來的人眼不瞎就能一眼看見，這是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我們出現臨時工作失誤！」
回答的那個少年一本正經道。
「誰讓張老師臨時決定讓我們來接機呢，我們能夠做出這種準備已經很儘力了！師兄你說是不是？」
「嗯。」另外一個男生淡淡地迴應。
源稚生的怒氣不減反增，不過這一次並不是針對這幾個工作人員，而是對整箇中國分部的。
臨時安排就意味著不尊重對待，哪怕忽略他作為家族少主的身份，也是日本分部的執行局局長，不要求接機時鋪設紅地毯，好歹得派一些專業的工作人員過來吧？
盛怒之下他的邪眼越發冷厲，這時那個最後回答的男生似乎察覺到什麼扭過頭來看向他，另一個男生也隨之側過頭，向這邊警了一眼。
刀劍般淩厲的邪眼直視，最先扭頭看他的那個男生擁有看一雙鹿一般空靈濕的眸子，隻是因麵無表情而恍若冰封般的淡漠，鋒銳之意刺上去就像是麵對萬年冰山般毫無作用！而對後來的那個男生更是如若冇入無底深淵，激不起半點反應。
反倒是源稚生本人的腳步一頓，因為他看清了後來那個男生的麵容。
在資料上看照片和在現實看見真人完全是兩碼事，照相機再擬真也終究會有一定的失真，且缺少了最關鍵的神韻，而現在，他看見了。
當美達到一種程度時就已經無關乎性別了，無論男女初見之時內心都會下意識地驚嘆，那種驚嘆不夾雜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對完美的本能敬畏。
那個男生很快又扭頭回去了，源稚生甚至能夠聽到從他那傳來的刻意壓低過後的聲音普通人聽不見但混血種聽來和大聲喊出來冇什麼區別的那種：「我們說話的聲音太大吵到人了麼？那個傢夥看上去很生氣的樣子。」
「這裡是公共場合。」
那個麵無表情的男生也扭頭回去—女生更是從頭到尾就冇往這邊看，似乎心事重重完全冇在意當下任務的樣子。
就這樣，源稚生被忽視了。
「也是哦，其他人也在說話。」
路明非眉頭一皺，「難道是欺軟怕硬？眼看我們年輕就想藉機發揮？」
「有冇有一種可能」
楚子航指向他們別在欄杆上的接引牌，粉色的等人大牌子上歪歪扭扭地書寫著源稚生的名字。
源稚生心底裡暗暗的鬆了口氣，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有鬆了口氣這種感覺，隻是心想看還好這裡邊還是有明白人的。
「不會吧師兄？要真是他的話，會一個人過來麼？這得是有多麼不得人心啊，難道連一個願意一起赴湯蹈火的手下都冇有？」
「你冇看過他的照片麼？」
「冇有啊，我根本就冇仔細看發來的資料隻看了前半部分，後麵就警了眼名字，再之後就是琢磨練字的事了。」
路明非搖頭，正常來說他當然是會檢視的，可當時不是忽然話題來到八卦上了麼？資料哪有八卦有意思！於是他也就來得及看完日本分部相關。
「師兄你也冇看？」
「冇有。」
今天的事波折有些多，基本冇什麼空隙，以至於一向縝密如同精密機械的楚子航也難得有些許疏忽。
「練字？」楚子航注意到路明非話裡提及的事。
「對，我要從甲骨文開始練起！」
「回頭我幫你找些資料。」
楚子航根本冇有詢問原因，便答應下來，說到一半他又頓了頓，「找張老師或許能直接幫你拿到原件。」
「嘶，那可是文物啊，也可以的嗎？」
「給你開一張文物修復與保養的工作人員證明就好了。」楚子航說。
「我就喜歡這種濫用職權的感覺！」路明非驚喜讚嘆。
源稚生沉默地站在原地，一時之間覺得自己此次中國之行可能要遠比預想之中的麻煩得多。
計劃從一開始就被打亂了，此時此刻他已經憑藉記憶認出了那個男生的身份，路明非，S級未入學新生，正是他此次過來需要「破勢」的敵人。
在來之前他仔細研究過資料，短短十幾天時間內路明非一改以往頹勢獲得了堪稱驚人的地步，毫無疑問這是一顆即將冉冉升起的新星，很難想像再給他長一些的時間會成長到怎樣的地步。
因此，無論是從什麼角度考慮，「斷其勢」都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不能允許如此一尊強敵出現於敵人之中還從容成長。
儘管路明非的進步很大，但源稚生仍然覺得自己能夠做到，他有這個實力與自信，勁敵還未成長之前仍然隻是可能具有威脅的敵人而已。
但此時此刻，他覺得路明非其實已經成為他前所未有的勁敵了最可怕的敵人有時候並不是源自實力上的對比，而是完全無法瞭解也無法預測，毫無邏輯可循的情況下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步對手打的是對三還是王炸。
臨時分派的工作所以不認真檢視資料這一點他還算能夠理解，可問題在於為什麼不認真檢視資料的目的是為了琢磨練字？甚至練的還是甲骨文！
源稚生對中國文化很是瞭解，甲骨文是流行於商周時期的，迄今為止中國發現的年代最早的成熟文字係統，是流傳至現在的漢字源頭可誰練字是從甲骨文開始練起的？
不對，從一開始的根本邏輯就出現了問題，作為一個混血種你去練字是什麼鬼？難不成以後碰見死侍拉看對方坐下來說「來大家比一比誰寫的字好隻要我贏了你就自殺麼」！
然而就是這麼離譜且毫無邏輯的事，另外一個男生竟然問也不問就答應下來還要動用職權幫忙安排了，這隻有可能解釋為先前路明非就做過許多類似的事源稚生麵色嚴肅，他在考慮自己此次的敵人有冇有可能因為血統過高出現了精神病症狀，這樣一來或許這一次都不用出手，隻需要等待以後對方自然崩潰就好了。
類似的情況並不是冇有可能發生。在日本就有很多混血種會因為「血統不穩定」導致容易墮落成為「鬼」，不過源稚生知道這是獨屬於日本混血種的情況，對其餘地方的混血種一般都是血統過高，超過界限而導致的血統不穩。
心念流轉之間源稚生決定不再等待了，中國有句古話叫「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先前的邪眼冇能奏效，再之後他更是被對方的麵容驚到，緊接著是聽見他們交流內容而被帶入混亂的思維完全盤不明白邏輯·
好在這一套連招極為緊湊，源稚生的心理素質也足夠強大，因此還不至於到「三而竭」的程度，隻是「一鼓作氣」的階段絕對算是過去了。
再這麼被動等待下去，說不定很快便是「再而衰」！
「在下源稚生，卡塞爾學院2003級進修班畢業，很高興來到中國。」源稚生上前，伸出手，冇有深鞠躬，用的是極為純正的中文普通話。
路明非一愣，他著實冇想到這個男人竟然真是源稚生，他還真是一個人來的？
不過對方一個日本人竟然都用中文了，那自己是不是得用日語？禮尚往來嘛！伸手不打笑臉人路明非心想著，可是他的日語都是看動漫學的，還不是相當認真係統學習的那種，畢竟以前的他冇這麼勤奮，因此隻是學會了幾句日常用語的發音而已，真正到用時根本不足以支撐正常交流。
「你滴中文大大滴好！」他下意識地與源稚生握了握手，而後豎起大拇指誇讚。
源稚生眼角微微抽搐，他有些懷疑路明非是故意的機緣巧合之下，他曾經看過幾部抗日神劇，有質量較好的，也有低成本廉價產品，後者因為請不起日語翻譯就會讓扮演日本軍官的演員用這種語調說中文，算是融合產物。
而眼下情形讓他不得不順著這一點開始延伸思考，難道路明非的意思暗示二者勢不兩立或者知道他來的目的，因此一開始就展露敵意了？
可看著路明非那燦爛的笑容他又覺得不太可能，總不可能是這個男孩很會偽裝吧？
邏輯越理越理不順，以至於直到源稚生跟著他們一路走出接機大廳，坐到車上，大腦已經成了一團亂麻都冇得出個結果。
但就在這時路明非忽然文開口了。
「那個—咳咳，源君，剛纔我們的談話你都聽到了吧？」
「嗯？哦，聽到了。」源稚生下意識地回答。
剛回答完，他便身體發緊。這不是某種隱性疾病突然發作，而是感受到威脅之後身體的本能反應！一種淩厲無比的威脅之意從路明非身上傳來，殺意沛然！
源稚生一下子憎了，心想這又是什麼情況？這傢夥變臉的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的嗎？而且現在還是在高速路上啊，這就直接要動手了麼？
其實路明非並冇有想太多，隻是他目前正在嘗試一心二用的進階一一一心三用，隨著學習任務的日益繁重，他覺得這一技能是遲早需要點亮的，與其等到以後再備受折磨，還不如從現在就嘗試開始。
有關源稚生的事也被算入了「臨時日程計劃」階段，大概是因為和加圖索家族有關係，在這時失誤是不會被電擊的，而在正式日程計劃之中就不同了，路明非可不想浪費如此大好良機。
一心三用出現失誤的後果便是短時間的思維紊亂，剛纔路明非就是經歷了一次失誤，思維紊亂時他忽然之間想到了先前源稚生可能聽見他和楚子航聊天內容的事。
其他的冇關係？但準備濫用職權的事無意間泄露了，萬一以後被舉報怎麼辦？
本能之間他的抉擇是一一那當然是將泄露的訊息掐斷啊！
有道是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冇能力之前麵對這事路明非下意識琢磨的應該「怎麼賄賂好對方堵住嘴巴」或者「被要挾了隻能乖乖聽話」之類，可有能力之後，他要是還這麼想，那這能力不是白來了麼？
至於怎麼掐斷死人是不會告密的！
正常情況下，路明非不會得出這個結論。可恰巧那是他思維紊亂的短暫時間，想到什麼都不算奇怪，相當於程式執行出了bug。
於是他本能地流露出一股殺意。
細數下來，到現在為止路明非還冇殺過人也冇殺過死侍，他的第一次對人下重手是藤原信之介，手腳關節全部折斷。
按理來說，對於一個這樣冇有經歷過生死殺戮的少年，什麼「殺意」本該是笑話。
可這份殺意似乎是天生的，隻是先前一直以來都被掩蓋得極好，以至於路明非自己都冇有發現。
好像戰鬥之時，他就會下意識的進入另一種狀態，那時的暴虐、果斷，完全出自本能，折斷藤原信之介的手腳關節時心情平淡到像是給雞翅脫骨。
而此時此刻，這份殺意針對的是源稚生！
源稚生自覺經歷過許多，自從17歲成為日本分部的執行局局長以來，這幾年裡他殺過的「鬼」已經數不清了，可在麵對這份殺意之時他就像是湖泊撞上大海，那份才提起的對抗之意被完全不講道理地碾碎了！
可這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還冇等源稚生下意識地做出應對，路明非就又變回那個看上去毫無威脅的男孩了，還乾巴巴地來了句：「哦哦那你聽力還蠻好的———」
車輛依舊平穩地行駛著，可心境猶如掀起驚濤駭浪。源稚生花了足足半分鐘才勉強將之平復。
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暴起應對還是禮貌回答「謝謝誇獎」這算是什麼冇用的廢話！混血種的聽力能不好麼？身邊這傢夥果然就是個精神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