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四麵楚歌
「卡塞爾學院本部執行部部長施耐德教授，動用諾瑪採取緊急聯絡條例申請連線，是否接入？」
耳麥之中，來自超算「女媧」的柔和聲線響起。
這正是讓張山風愣住一下的緣故。
施耐德教授在那一次秘密趕赴國內之後就又回去了，作為卡塞爾學院的執行部部長，這個身份基本不可能有一天可以閒著。
畢竟這是一個觸手可謂遍佈全球的暴力組織，旗下更是各種猛人殺胚，針對的更是各種死侍龍族……別說一天不管了，哪怕一小時不看著也有可能引發全球性的惡**件。
可現在對方百忙之中還要抽出空來動用緊急條例聯絡……很顯然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聯想到先前對方與自己說過的格陵蘭島計劃的事，一種不妙的預感湧現在心頭。
「接入。」
「正在為您接入連線……」
「女媧」那柔和的聲線話音未落，頻道之中便生冷地切入了一個聲音。
「門，小心門！」
毫無疑問，耳麥之中正在呼喊的是施耐德教授，他的聲音向來不討喜，聽上去就像是用刀子在生了鏽的鐵板上來回劃拉，此刻更是尖厲嚴肅，哪怕以張山風的涵養聽見也忍不住眉頭一皺。
「什麼門？」他問道。
「就是一切是門或者像門的東西！那個地方！」
施耐德教授的言語罕見地帶上了極為激動的情緒，聽來像是深淵之中咆哮的厲鬼。
卡塞爾學院，執行部總部。
一塊巨大到將整麵牆壁都覆蓋的螢幕矗立著，四下是呈現「波」形式分佈的工作人員工位，乍一看上去有些像是航天發射中心的指揮現場。
放在往日這裡忙忙碌碌，每一個工作人員處理的便是這個世界上某個國家某個地區正在發生的與龍族相關事件，大螢幕上會由諾瑪將這些資訊匯總歸納之後一一列出，作為部長的施耐德教授根據重要性做出最快的指揮決定……
大多數情況下這個決定都是抹殺之後的掩蓋，唯一的區別就在於指派的行動專員和行事方式——是暗殺還是暴力襲擊，抑或者調動當地軍方的火力進行直接覆蓋……
然而就在今天，這塊巨大的螢幕上冇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各種行動資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照片——
那是一處看上去就冇怎麼經過人為開發的自然景觀，兩側山峰聳立，峭壁如若利劍一般落下，與平整的穀底形成了一扇「門」，以天為頂以地作檻，彷彿真的連通一方天地。
往日總能有條不紊地處理好那一大堆常人哪怕光是看見都覺得悚然聽聞的惡**件的施耐德教授，也一反往常地激動，甚至可以稱得上……歇斯底裡。
施耐德教授知道今天是正式行動的時間，他作為本部並冇有指揮對外合作分部的權力，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對事關「太子」行動的關心。
格林蘭島的陰影已經糾纏了他許多年，從那陰影之中歸來的隻有半具殘軀與一顆名為復仇的心，現在銷聲匿跡了那麼多年的敵人終於再度出現，他怎麼可能真的不管不顧？
於是他讓諾瑪調動資料庫幫他檢視了現場資料。諾瑪想要毫無動靜地戰勝「女媧」是不可能的，但悄無聲息的收集一些資訊可謂相當簡單的事。
「聽著，來不及解釋了，讓他們全部撤出來，無條件地撤出來！」
施耐德教授的聲音變得嘶啞。
毫無疑問，在這一刻他是越權的，哪怕是卡塞爾學院本部的執行部部長，他也冇有權力命令張山風做事。隻是那言語之中的急迫……甚至還帶著隱隱的懇求，倒也讓人無暇去關注著一點。
「來不及了。」
張山風轉身，在施耐德教授喊出「門」的那一刻，他便下意識的回想起不久之前路明非才說過的一句話——
「我確實是看出了點東西的，張老師你看，這兩邊山高水長，懸崖峭壁，中間低矮平穀……看起來像不像一扇門？」
當時的他並冇怎麼在意，因為大自然鬼斧神工，尤其是他這個喜歡到處跳崖的，類似的自然景觀冇有一千也見過八百，在規模上比這次還壯觀的也有，這實在說明不了什麼。
隻是現在看來，竟是一語成讖？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究竟是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冇說，還是真的……「運氣好」？
「什麼來不及了？」施耐德教授一頓。
「雨在變小，他們……不見了。」
張山風抬頭看天，方纔還恍若滅世洪水將要降臨的末日場景開始了肉眼可見的明顯消退，彷彿幕後主使發現目的已經達到，於是選擇停手。
狂風驟雨的急劇停歇之後，四周歸於寂寥。那連線天地的巨幕猛地抽走。堪稱喧囂的水聲消失了，被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所取代。
地麵上殘存的水仍然在向著那個方向流動，隻是無根之源不得長久，積水已然開始迅速的降低高度。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水汽，遠處低垂的雲層稍稍鬆動，透下幾縷有氣無力的灰白光線，勉強照亮了泥濘不堪的地表。
那遮蔽了「門」，也遮擋了他以言靈·陰流探查的如瀑雨幕也在同步消失，而本該在雨幕之後的路明非等一行人，已經不見蹤影，彷彿剛纔跨過的不是一道雨幕，而是一扇連線兩個世界的門。
同樣消失的，還有那三個不明來歷的「獵人」。
就在剛纔，他愣神之後與施耐德教授交流的那段時間裡，分別以劍格擋他風刃、以風屬性言靈驅散風刃，還有憑藉肉身硬扛的三個蒙麪人齊齊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闖進其中。
其實張山風要是爆發全力阻攔的話也有可能攔下，但一念之間他選擇了停手。
因為，其中的兩人，他隱約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如此一來，倒也有可能是好事。
唯一被留下的，是躲過了他風刃的那兩個幸運兒。
張山風黃金瞳微亮，正欲補刀拿下再說，那兩個傢夥之中的一個卻忽然大喊起來。
「大哥，自己人啊，別動手！」
「嗯？」
張山風一愣，他隱約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那人有著一雙頗為喜感的下塌眉毛……
「你是叫，老唐是吧？」
「對的對的對的，哦不對不對，大哥你叫我小唐就好啦……」
老唐低頭哈腰地賠笑，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旋即又鼓起勇氣拍了拍身旁嚇得癱軟在地的唐威。
「我還勸降了一個！」
張山風淺淺點頭，他自然是知道老唐身份的，隻是他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
那三個人都有能進去的實力，走到這裡也很正常，可這兩人憑什麼能走到這裡？
真的是靠幸運……麼？
走過那層雨幕之後，滂沱大雨便逐漸變得稀少起來，濃霧漸漸升起。不知不覺間，四麵濃霧環繞，程度堪稱「伸手不見五指」，且四方道路越走越是狹窄，才能勉強擠過去一個人。
兩側山崖峭壁越發的高聳，幾乎不著邊際。
「這顯然不是張老師和我們說過的環境……」
葉勝微微皺眉，某些不妙的事情似乎發生了，他當機立斷地做出決定。「我們撤退。」
讓他如此果斷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通訊裝置自從進入這裡之後就隻剩下滋滋的電流聲了，他們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絡，隻能切換至隊內溝通。
路明非與楚子航對視一眼，微妙的眼神交流過後，楚子航沉默不語，並未提出反對意見。
肩胛的那處印記已經冇有先前那樣灼燒一般的發燙了，隻剩下隱隱約約的溫熱。可來自記憶之中的那種潮濕氣息越發地明顯了，一模一樣，幾乎冇有差別。
可如果真的是奧丁出手了……現在能夠退出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一來是路明非曾經說過的「先練級發育以後再來打boss。」，二則是這裡還有其他無關的人，冇有必要將他們牽扯進來。
隻是……真的能夠這麼順利地撤出去麼？
楚子航的心中浮現大片陰霾，那個雨夜的記憶不受控製地再度回放。
「我有一個問題，你們有冇有覺得，好像少了幾個人？」諾諾忽地開口。
「這種時候就冇有必要開恐怖玩笑了吧師姐，而且按照地域劃分來說咱們這應該是中式恐怖的片區……你應該說是不是多了幾個人纔對。」
路明非乾笑兩聲，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麼的白爛話被動發動，隻是右手已經暗暗探入褲兜裡，握住從一開始就變得明顯有些躁動不安的霸王槍，身體隱隱繃緊，蓄勢待發。
「不，是真的少了幾個人……那些加圖索家族的人呢？」蘇茜左右環視。
驟然的死寂襲來，六人同步地沉默下來左右環視，濃霧之中隻見毫無意義也似無實物的氤氳，而先前跟著他們一起進來的，以帕西為首的加圖索家族成員，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根據先前我們拿到手的資料……哪怕加圖索家族方麵有所隱瞞，這種隱瞞也隻有可能是將高實力隱藏為低實力，例如藤原信之介那樣。」
葉勝隻覺得背後有成片的冷汗在滲出，「可即便這樣其中的最低實力也是B級，肯定有不少A級的混血種纔對！」
「能夠將這種實力的團隊在悄無聲息之間抹去的，會是什麼東西？」酒德亞紀低聲說。
「我不覺得他們是被殺了。」×2
幾乎同時，一男一女異口同聲的聲音響起。
短暫的沉默，幾人的目光在發生的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彷彿在好奇他們是如何同時得出相同結論的……也有可能是在琢磨其他的東西。
「我隻是感覺，冇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路明非倒是冇有多想，他微微一頓，解釋原因，「那個帕西給我的感覺很不一般。」
「……我是『側寫』的，但隻短暫地掃了幾眼，所以隻側寫到部分。」
諾諾沉默了會，接著開口，「他們是奉命而來的，具體目的並不是對路明非的考覈，或者說並不完全是，更重要的，是其他的東西。」
「你們的意思是，他們是主動離開的？」葉勝一愣，「可加圖索家族的人怎麼可能知道這裡的具體情況……」
「當務之急。」
楚子航忽地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語，「是先撤退。」
他隱隱地聽見了引擎的轟鳴聲，很熟悉，因為每天夜裡的入睡之前，他都會強迫自己去回憶那個雨夜，而那台邁巴赫的引擎聲也因此深刻入骨。
它本該報廢在那一天了！
可現在它再度出現了，像是一個多年前的鬼魂，終於找上了那個意外逃脫的男孩。
「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路明非忽地開口。
楚子航一愣，難道這聲音不止是自己能聽到？
可旋即他便打消了這個疑惑，因為真的有聲音隱隱傳來。
霧氣是灰白的，無聲地蠕動，如同巨大的活物之肺，一舒一張，吞冇著整座山穀。四下裡原本隻有加速的心跳與略顯沉重的呼吸。時間本來也彷彿凝滯。
然後，它來了。
起初極細微，像一根幾乎要斷裂的絲，從濃霧最深處幽幽抽出，就像是風穿過某種特殊岩隙的嗚咽。
但下一刻，它又變多了。不再是絲，而是縷，是縷縷交織成的一片——聲音。
那不是任何一種熟悉的語言，古老，艱澀，音調悲涼淒婉……隻一聽見，便讓人汗毛樹立。
它們自四麵八方而來！
「家？」路明非喃喃道。
這忽然的一個字讓其餘人瞪大雙眼。
「你聽得懂？」葉勝問。
「猜的……」
路明非隨便解釋了一嘴。
他當然不是猜的，而是外語LV2之後獲得的【語言分析】詞條，起到了作用。
路明非完全冇想到這個實時語言翻譯器竟然給力到這種程度……不僅能夠將一門他完全冇有接觸過的語言翻譯出來，甚至還標出了語言種類！
他掃向眼前的半透明麵板。
【語種：古楚語】
一個成語，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之中浮現——
四麵楚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