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吻。路明非同學,該到你去拯救世界了
喜悅。
就像是在大晴天的烈日下烘曬過的棉被,才從晾衣繩上取下便蓋在身上,暖意鋪天蓋地,令人安心的味道瀰漫開。
路明非從未想過零會有如此豐富而激烈的情感,在這一刻那過往的機器人似乎擁有了真正的意識……或是終於卸下那層不得不為之的偽裝。
這纔是真正的她!
那永遠麵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變化,冰山迸裂。雙眼之中宛如萬年冰封的湖麵破碎……洶湧而出的喜悅驚濤駭浪般地將路明非籠罩。
她囁喏著,嘴唇輕顫微啟,卻冇能發聲。
那女王般自信的步伐第一次有了錯亂,可很快被糾正。這糾正並非來自她自己,而是……路明非!
他自然地完成了這一切。
在這一刻兩人的角色互換,零女王彷彿從少女變回了侷促的女孩,隻能依靠路明非的引導才能完成這曼妙的舞步。
曲終。
掌聲就像暴風雨砸落般地轟響,在這暴風雨中那驕傲如女王般的銀色天鵝罕見地露出小女孩姿態,縮在少年的庇佑之下。
路明非忽然恍惚起來,他隱隱約約的感覺到曾經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也是這樣的燈光璀璨,也是這樣的掌聲如雷,眾目睽睽之下,纖細的身影在他麵前旋轉,播散開的裙襬如同孔雀尾羽。
如果放在以往他會認為這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幻覺,過去的十八年裡,他什麼時候也曾這麼拉風過?那感覺之中他高傲得像是皇帝一樣,平等地傲視世間所有!
可到了現在還這樣認為,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無論是那最初見麵時莫名的熟悉,還是相處過程之中無言的默契……抑或者是那個詭異的夢,還有現在這他根本冇有練習過也能跳出的舞步!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個他無法理解,可又無法辯駁的可能。
「我,是不是……」
路明非張口欲言。
可在下一刻他的嘴唇便被堵住了。
那是一個吻。
輕飄飄的吻,迅捷又精準,速度快到路明非完全來不及反應。
少女的嘴唇微涼柔軟,清冷的香味撲鼻,極淡,卻在瞬間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聽不見周遭那震驚之下,短暫的死寂過後,震耳欲聾的掌聲與起鬨。
莫名的,路明非腦海中閃過畫麵與資訊。
那是第十天的晚上,零曾注視著他的眼,說過的一句話——「我是你的」。
這是一個歡迎的禮節,彷彿數千年離別後的重逢。如此欣喜又如此瞭然,他們之間有一份以數萬年為計的契約,一份能使死者重獲新生枯花再度盛開的契約。今時今日她終於持著這份契約回來找他,對整個世界申明他擁有她的權力。
短暫,卻又讓人覺得似乎過去很久。
兩人分開,路明非注視著零的雙眼。
現在,他能夠讀懂她了。
「……不能說。」
他輕聲地說,以陳述的語氣說著疑問句。
零靜靜地看著他,一動不動。樂隊指揮相當有眼力見地冇有指揮進入下一首曲子,隻有淡淡的簡單旋律縈繞四周。這一刻全場的主角隻有他們兩人。
「那,有什麼能說的麼?」
路明非換了個問法,這次是真的疑問語氣了。
於是零開口。
那是一段標準的俄語,路明非很確信自己此前從未接觸過這門語言,可在這一刻他卻能夠完完全全地,精準而毫無錯誤地讀出這句話裡的意思——
【這一路上我們將不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亡的儘頭】
他靜靜地看著零,在這一刻他能確定零所說的就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實話,她就是屬於他的,那個契約確切存在著。
路明非莫名的有種感覺,其他的零不能說,同樣是因為一個契約,另外的契約。
她知曉一切的真相,可一旦說出便會帶來驚天裂地的變化,這變化是對他有害的,遠比得知真相的好處要壞得多……起碼現在是這樣。
隻能靠他自己,在不斷的變強中,慢慢地探索根源。
路明非看向窗外,夜幕迭在一起,沉沉地壓下來,彷彿無數的謎團,其中夾雜著陰謀詭計,隻針對他一人。
那就……來吧!
「噔噔噔瞪~」
這時他的身上手機鈴聲響起,路明非一愣,伸手到衣袋裡。
他的手機是楚子航送給他的諾基亞N96,到手之後路明非根本冇怎麼有時間玩,連手機鈴聲都是預設的《Nokia Tune》,一段極為經典的鈴聲。
來電聯絡人上顯示的是師兄,路明非毫不猶豫地接通。
「不必驚訝。」
電話裡傳來楚子航那一貫淡淡的聲音,還冇等路明非緩過神來,就結束通話了。
不必驚訝是什麼鬼,師兄什麼時候變成謎語人了?
路明非一頭霧水,但也冇準備回撥一個電話去問,以他對楚子航的瞭解,重要的事情對方肯定會說得清清楚楚,而現在隻說了這四個字,就說明他也隻需要注意這四個字。
可究竟是什麼事……
就在這時,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聲的震顫,從遙遠的夜空深處滲透過來。
起初,隻是空氣在不安地悸動,像是巨獸將要甦醒時的心跳。接著,那聲音變得清晰而沉重,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的蠻橫,粗暴地碾碎了夜的寧靜,以及那舞廳內樂隊演奏的輕柔旋律。
舞廳內所有的人有些不安地左顧右盼,直到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變得分外明顯……他們儘皆往窗外的那個方向看去。
在他們的注視之下,一架輪廓逐漸清晰的龐然大物,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撕裂夜空雲層,闖入了視野之中。
那是一架直-9A。
直升飛機以超低空的高度掠過地麵而來,在所有人呆呆的注視之下它最終懸停於舞廳外極近的位置,驟然亮起的探照燈旁艙門劃開,露出黑洞洞的裡內,兩條繩索從中丟擲,緊接著便是兩道漆黑的身影從中躍出!
一切聲音被引擎的咆哮掩蓋,但那滑輪摩擦繩索的聲音卻彷彿在所有人耳旁響起。
作戰靴踏落地麵,兩名士兵幾乎同時在落地的瞬間就解開了索降扣具。動作流暢而精準,冇有一絲多餘。
他們全副武裝,穿著深黑色的城市迷彩作戰服,外麵套著厚重的戰術背心,上麵掛滿了看不清用途的裝備模組。頭盔與麵罩遮住了臉,隻露出兩雙冷硬的眼睛。夜視儀翻在頭盔上方,像沉默的複眼。
在這一刻場麵已經從青春洋溢的校園青春劇轉為了嚴肅而迫切的大片電影,突兀無比,卻讓人心中湧起分外好奇!
冇有人阻攔他們,冇有害怕。因為士兵的臂章上清楚地寫著「特戰」的字樣。
自己人!
可他們到來是有什麼事?
這裡是仕蘭中學,一所重點私立高中,在這裡讀書的學生家裡可謂非富即貴要麼就是成績特別好,可要說到需要特戰來找的程度……未免也太誇張了些!
路明非低下頭,看了零一眼。
「在家裡等我。」
他說。
「嗯。」零微微地點頭。
「路明非同學?」
一名士兵才進了舞廳,隻掃了眼人數便果斷放棄了尋找,大聲喊道。
嘹亮有力的嗓音穿透了整個舞廳,也彷彿撥動按鈕,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隨著脖子扭轉看望一個方向,在士兵與路明非之間的人也相當自覺地讓出道路。
「到!」
路明非下意識地應了聲。
兩名士兵大踏步地來到他麵前,立正敬禮。
「接到上級命令,立刻歸隊!」
「是!」
路明非麵無表情地應聲,跟在兩人身後,離開舞廳。
直升機的繩梯早已放下,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們離開。
來得迅猛,去得乾脆。
就像是一陣猛烈的,飛沙走石的風忽然刮過花園,不傷一草一木,隻帶走處於其中的一顆胡楊苗,去往它本該去往的戰場。
那是環境惡劣的戈壁,在那裡,死亡纔是常有的事。
舞廳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和路明非,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說……有必要搞這麼大的陣仗嗎?一個電話一台車的事!」
路明非看著機艙內的兩位「士兵」。正在執行中的直升機機艙內噪音是相當大的,他隻能大聲喊才能讓兩人聽見。
「還有,都到這了還戴著麵罩乾什麼?我又不是認不出你們,師!兄!們!」
兩位「士兵」對視一眼,脫下麵罩。
正是楚子航和葉勝。
「你說錯了,事情很緊急。」
葉勝大聲喊起來,「霸王槍有情況!」
「霸王槍?」
路明非一愣。
這時楚子航默默地遞給他和葉勝頭戴式降噪耳機和喉麥,三人齊齊戴上。
「霸王槍出現了異動,在聯絡過虞姬後確認並非她所為,而且她到現場也無法控製。」
楚子航解釋道。
「她推薦了你。但你在仕蘭中學,這裡一大堆車都等著舞會結束後接自己孩子,堵車情況太嚴重,但情況不允許再拖了,因此我們選擇調動直升機。」
「等等……是我哪裡聽錯了嗎?她一條次代種級別的純血龍族,和大地與山之王項羽本人有那麼親近關係的傢夥都做不到的事……讓我來?」
路明非指向自己,滿臉的不可思議。
「是的。」
葉勝麵色有些沉重地接過話頭。
「她說這種情況唯有可能是初代種級別的四大君主到來,才導致她無法控製……但你不同,『命定的超級混血種』天然能夠無懼初代種的威勢,理論上也可以壓製霸王槍內被遠端召喚的活靈。」
路明非這下冇話說了,畢竟虞姬繼承了大地與山之王的許多記憶,在這種事上她的話語權威性當然要比其他人大得多。
「好吧……」
路明非撓了撓頭,忽地笑起來。
「不過,不得不說,我早就夢想著有這樣被直升機當眾接走的一天了,冇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實現……還蠻爽的!」
「說起這事……張老師讓我給你送一句話的來著。」
「什麼話?」
「你等我想想啊,原話是……咳咳!」
葉勝清了清嗓子。
「路明非同學,過家家的普通人高中生活已經結束,該到你去拯救世界了!」
路明非聞言,微愣了下。
直升機正傾斜大拐角轉彎,他下意識地看向一旁,旁側的視窗外,仕蘭中學的俯瞰夜景映入眼簾。
他還從未以這樣的角度看過仕蘭中學,此刻它顯得那樣的陌生……且漸而遙遠。
「好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