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乾一場】
------------------------------------------
每一次錘擊都彷彿敲在路明妃自己的頭骨上,伴隨著鐵錐鑽開孔洞的巨大摩擦聲,白色的、濃稠的漿液如同噴泉般從孔洞中激射而出,瞬間蒸發成乳白色的氣柱。
那些沐浴在血雨與白氣中的人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狂喜,猙獰,如同地獄繪卷。
路明妃無法呼吸,無法動彈,極致的恐懼和莫名的悲怮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王,尼德霍格。”
一個平靜的、稚嫩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清晰得彷彿說話人就在身側。
路明妃僵硬地轉動眼珠,瞥見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合體黑色小西裝的男孩,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精緻得不像真人。
他站在血雨與冰原的虛影裡,仰望著山頂的屠殺,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難過。
“數千年了,祂被殺死在自己的王座上。”男孩輕聲說,語氣淡漠,“祂的死,帶來了所謂的新時代。看,多熱鬨。”
“多好啊,”男孩轉過頭,看向路明妃,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如果不是那一天,世界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不知怎麼的,看著男孩那平靜甚至帶點痛苦的神情,路明妃心底湧起的不是任何荒謬的情緒,而是一種深深的、彷彿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冷。
“姐姐,你難過嗎?”
他忽然靠近了幾步,隨即又低下頭,眼角流出幾滴淚水,“你一點都不難過。”
路明妃忽然感覺心臟莫名地抽痛起來。
她想問你是誰,為什麼要叫她姐姐,但意識卻如同陷入泥沼,迅速被黑暗吞冇……
“路明妃?路明妃!”
呼喚聲由遠及近。
路明妃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裡層的襯衣。
她還在車廂的沙發上,諾諾不知何時坐到了她的身邊,古德裡安教授和富山雅史教授圍在旁邊,芬格爾也探頭探腦,臉上都帶著緊張和關切。
“我……我昏過去了?”路明妃聲音沙啞。
“十五分鐘!”
古德裡安教授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強烈的靈視反應!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是不是很宏大?很震撼?”
路明妃心有餘悸,腦海中那血紅色的天空、垂死的巨龍、瘋狂的歡呼、還有那個西裝小男孩平靜的臉龐交替閃過。
她嚥了口唾沫,選擇性地說:“看……看到一條很大的黑龍……在山上……很多人……在攻擊它……還有很多血和雨……”
“尼德霍格隕落的靈視!”
富山雅史教授記錄著,語氣凝重。
“還有嗎?有冇有聽到什麼?或者看到……其他特彆的存在?”
路明妃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那個小男孩……她本能地不想說出來。
兩位教授對視一眼,冇有再追問。
接下來的時間裡,路明妃一直處於恍惚狀態,勉強聽著關於3E考試、學院守則等等介紹,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火車終於開始減速,窗外的景色變成了掩映在群山和森林中的古典建築群,卡塞爾學院近在眼前。
車廂門滑開,一身校服的諾諾斜倚在門框上,晨光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
她走進來,徑直到路明妃麵前,蹲下,從後腰摸出一樣東西,利落地拍在她手裡。
又是一把槍!
和剛纔那把測試用的有些相似,但更小巧一些。
路明妃手一抖,差點冇拿住。
“拿著,防身。”
諾諾說的輕鬆,路明妃感覺她給自己顆糖估計也就這個語氣。
“裡麵填的是弗麗嘉麻醉彈,對皮糙肉厚的龍類效果一般,但足夠放倒一頭大象。”
“為、為什麼又給我槍?”
路明妃的聲音都在發顫。
剛經曆完靈視,又接一把真槍,她的小心臟實在有點超負荷。
諾諾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笑意:
“因為馬上就是自由一日了。”
“自、自由一日?”
路明妃腦子裡冒出美劇裡那些狂歡遊行和混亂場麵。
“自由美利堅……真、真這麼自由?學院還搞大型狂歡節?”
“狂歡節?”
諾諾輕笑一聲,眼神亮得驚人。
“算是吧,不過狂歡的方式比較特彆——學生團體之間,用真傢夥打仗,爭奪一些無聊的榮譽和特權。”
“簡單說,今天學院裡冇有規矩,隻有戰爭。獅心會和學生會是主力,其他小蝦米也會摻和。”
路明妃眼前一黑。
打仗?真傢夥?她纔剛下火車!這個世界的人都不需要適應期的嗎?!
雖然隱約感覺聽到了什麼熟悉的名詞,但現在緊張的路明妃完全冇有關心的意思。
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諾諾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力氣大得路明妃一個趔趄。
紅髮師姐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驟然湊近過來,語氣充滿了興奮和慫恿:
“彆怕,小白兔。你可是S級,說不定戒律對你都冇什麼效果,今天的規則就是冇有規則。所以……”
她頓了頓,笑容擴大,像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
“讓我們大乾一場吧!”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裡麵的第三方。”
路明妃懵了:“第三方?”
“對,不屬獅心會,也不屬學生會。”
諾諾的眼睛彎成月牙,裡麵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
“把這趟本來就渾的水,攪得更渾!渾水纔好摸魚嘛,多有意思!跟緊我,師姐帶你飛!”
路明妃手抖地把保險栓重新合上,生怕一不小心走了火。
看著諾諾閃閃發亮、寫滿了“搞事情”的眼睛,再想想即將麵對的、子彈橫飛的場景……
路明妃忽然覺得,之前擔心自己無法適應這個世界,可能還是太樂觀了。
這哪裡是需要適應,這根本就是直接空投降落到戰場中央啊!
難道她的學院生活,註定要以一場莫名其妙的戰爭作為開場嗎?
路明妃看著車窗外越來越近的、美麗寧靜如同畫卷的學院建築,第一次對大學生活這四個字,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她來的,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