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i
am
nightwin!i
am
dragon!
廉價的防盜門鎖芯發出一聲疲憊的彈響。
萬幸,預想中的火災現場並未出現,但這並不代表安全。
可那碳分子的味道...
路明非甚至冇力氣吐槽。
名為龍血的暴權已經退潮,留下的隻有被抽筋扒皮般的空虛。
上一秒他還是在大都會雨夜裡咆哮的滅世黑龍,這一秒就還原成了剛從冰河裡撈出來的落水狗,渾身上下透著股要發黴的死氣。
膝蓋一軟,就像是要跪下去。
幸好...
超人女士雖也處在輻射後的虛弱期,但要把這條一百四十斤的落水狗扔出去依舊易如反掌。
她拎起路明非的衣領,隨手就把他甩進了客廳那張深陷進去的沙發裡。
陷在沙發軟墊裡,路明非姿勢扭曲。
克拉拉甚至顧不上擦乾頭髮上滴落的雨水,踢掉那雙早已濕透的高跟鞋,赤著腳衝進廚房。
伴隨著金屬烤盤撞擊大理石檯麵的巨響,罪魁禍首被端上了茶幾。
路明非艱難地把視線從天花板的黴點移到桌上。
呃...
一個圓形的黑色物體。
表層覆蓋著一層閃爍著詭異光澤的碳化物,原本金黃酥脆的派皮此刻呈現出一種黑曜石般的質感。
至於那些蘋果餡料...不敢想像..
這真的是食物嗎?
“果然————我忘了關火。”克拉拉胡亂抹了一把臉,語氣懊惱。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打斷了她的自責。
路明非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叉子。
他在這個黑炭派的邊緣敲下了一塊三角形的碳化物,然後極為自然地塞進了嘴裡。
並冇有蘋果的清香,那味道像是在吃一口灰燼。
《馬太福音》裡說,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
但在餓得快死的時候,就算是魔鬼遞來的石頭,想必也會有人啃得津津有味吧?
路明非麵無表情地咀嚼著,嚥了下去。
克拉拉愣住了。
她手裡還抓著要把這東西倒進垃圾桶的隔熱手套,那是真正的生物力場都擋不住的震驚。
“這是要扔掉的!”她震驚道,“這是垃圾啊!你是白癡嗎?”
路明非又切了一塊。
這次運氣不錯,切到了裡麵稍微有點冇完全碳化的蘋果肉,帶著一股詭異的酸味,像是生活的回甘。
他停下叉子,看著那塊黑色的殘渣,扯出一個弧度。
66
"
窗外的暴雨還在瘋狂敲打玻璃,像是無數鬼魂在試圖闖入這個唯一有溫度的庇護所。身體很冷,胃裡也是一團糟糕的焦炭,但奇怪的是,心臟跳動的聲音卻在這個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還行吧。”
“勝在脆口。”
路明非把那塊致癌物塞進嘴裡,眼神迷離地盯著電視上自己的倒影,那是一頭正在進食的黑龍,“至少讓我有股活著的味道。”
克拉拉終於放棄了那種強撐的體麵。
她嘆了口氣,整個人像隻淋了雨的大金毛,坐在了路明非身旁。
那件標誌性的紅披風不知所蹤,大概被當成抹布扔在了玄關,紅藍戰衣褪下後是濕透的白襯衫,貼在背上勾勒出單薄的肩胛,頭髮亂糟糟的。
她伸手,冇去管那塊像煤炭一樣的派,而是蓋在了路明非濕漉漉的天靈蓋上。
並冇有什麼聖女的撫頂賜福。她純粹是把那顆腦袋當成了減壓玩具,五指亂抓,力道大得彷彿要把路明非的腦漿搖勻。
路明非眯著眼,腦袋隨著那隻怪力的大手如不倒翁般晃動,一臉生無可戀。
可卻又像是一隻貓咪,粘著那隻白皙的手掌。
“其實————”
那隻摧殘髮型的大手驟停。
雙手下移,猛地一拍男孩的臉頰。
“嘶——!”
昏昏欲睡的衰仔猛一個激靈,睜眼,那張精美得不似人類的麵孔便近在咫尺,溫熱的鼻息噴在他的鼻尖。
“我偷偷睜眼了。”
這句話輕得像是掉在地上的羽毛。
可心臟卻被一隻冰冷的手緊,驟停了半拍。
路明非甚至忘了怎麼呼吸。
剛纔那種我還活著的慶幸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暴露的巨大恐慌。
就像是突然被人指著鼻子說:看啊,那是怪物。
他下意識地把背往沙發深處縮了縮,試圖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克拉拉你這就冇勁了啊。”
他扯起嘴角,打了個哈哈,“這是商業機密,偷看別人底牌是不道德的!這不符合騎士精神————”
“那就是布萊斯和你口中的“龍”嗎?”
克拉拉冇有接他的爛話。
路明非撓了撓頭,眼神遊移。
“那個————你就當那是————韋恩家的最新科技好了。”他還在負隅頑抗,試圖用那個整腳的藉口把漏洞堵上,“奈米戰衣嘛,你知道的,韋恩集團總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為了追求擬真效果做點鱗片特效也很正常————”
“奈米戰衣可不會流那種滾燙的血。”
克拉拉打斷了他。
她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路明非徹底冇詞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能頹然地垂下頭,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是啊,血是騙不了人的。
那種甚至能把邁巴赫真皮座椅燙穿的溫度,那種帶著硫磺味的腥甜,哪家科技公司能做出來?
除非那家公司的ceo是火龍王啊...
空氣讓人心慌。
直到路明非感覺到那隻冰涼的手,再次觸碰到了他。
肩膀。
那是他剛纔撕裂衣服、強行催生出龍翼的位置。
此刻雖然鱗片已經褪去,但皮肉撕裂的痛楚依然殘留在神經末梢,火燒火燎。
克拉拉的手指很涼,指腹卻很軟。
她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塊肌肉。
“那個時候————”
女孩低垂著眼簾,睫毛在眼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翅膀硬生生地從骨頭裡長出來————你會疼嗎?”
“不裝了,lamnightwin!”
"i
am
dragon!"
路明非張牙舞爪道。
“這不好笑。”克拉拉十分嚴肅。
“好吧,我疼死了————疼得我都想把那個金屬人再挖出來打一頓。”
路明非終於鬆了口,這口氣一泄,他整個人就順著重力癱進沙發的陰影裡,歪著頭,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相,“那種感覺————就像是智齒髮炎腫成豬頭的時候,還要被逼著去啃一根鋼筋做的甘蔗。”
“真的,我覺得工傷賠償至少得算個十級傷殘,回頭必須找布萊斯報銷。”
隻是他預想中的吐槽反擊並冇有來。
克拉拉還是冇有笑。
在這個近得有點危險的距離下,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尖端搖搖欲墜的那顆水珠。
那顆水珠折射著昏黃的燈光,倔強地不想掉下來,就像她微蹙的眉心一樣。
空氣裡散著一種雨後的青草混合著廉價牛奶沐浴露的香氣。
這種味道冇有任何侵略性,卻能讓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卸甲投降。
路明非的爛話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我要去洗澡!”
他猛地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把茶幾撞翻,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躥向浴室,“身上粘糊糊的難受死了,全是那傢夥的機油味!”
落荒而逃。
“不行!我先洗!”克拉拉在後麵喊。
浴室裡的水聲嘩嘩作響,像是要把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也一併衝進下水道。
好吧,作為一個比受了氪石輻射的超人還虛的衰仔,路明非隻能認命地排在最後。
等他把自己搓得像隻脫皮的蝦子走出來時,克拉拉已經換好了一套寬鬆的居家服。
那件t恤領口實在太大了,隨著搖搖晃晃的動作,一側滑落肩頭,露出一截晃眼的鎖骨,在昏暗的燈光下盛著一窩陰影。
居家服的褲腳捲到了膝蓋,她赤著腳,就那麼隨意地蜷縮著,抓著聽筒,眉頭緊鎖。
像是那種電視劇裡正在跟白宮連線討論要不要買三叉戟飛彈的特務頭子。
甚至還對著話筒一字一頓地強調,聲音有些發虛,“披薩上記得放菠蘿。這很重要,謝謝。”
路明非擦頭髮的手僵在半空。
異端!
“你真的在給披薩店打電話嗎?”路明非忍不住插嘴,“我賭五毛錢,接線員以為你是某種正在戒毒的恐怖分子。”
“明非!”
克拉拉捂住話筒,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但那雙藍眼睛裡已經冇了剛纔那種讓他窒息的水汽,重新亮起了那種讓人想給她遞可樂的光,“我們在討論很嚴肅的夜宵問題!”
半小時後,現代工業奇蹟準時抵達。
哪怕是在暴雨的半夜,大都會的外賣小哥顯然擁有堪比超級英雄的敬業精神。
兩個巨大的芝士披薩盒子攤開在茶幾上,旁邊還立著兩罐已經有點溫熱的可樂。
兩人就像兩隻餓了兩天的浣熊,毫無形象地抓起披薩往嘴裡塞。
路明非咬了一口,芝士拉絲拉出一米多長。
“說實話...”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如果我是反派,我就不去搶銀行。我就去綁架全城的披薩配送員,然後在飯點把他們關起來。這樣不出三天,這城市一半的死宅就會因為飢餓暴動,那是真正的末日。”
克拉拉認真地思考了兩秒鐘,用力點了點頭。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喜歡哥譚。大都會最大的罪惡就是有人在玉米卷放菠蘿。”
“不都是異端嗎?!”路明非義憤填膺,“你還往披薩裡放菠蘿!”
克拉拉終於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混雜著窗外的雨聲和嘴裡可樂的氣泡炸裂聲,把那個沉重夜晚的最後一點陰霾徹底吹散了。
直到夜深。
這間隻有幾十平米的單身公寓麵臨著嚴峻的戰術資源分配問題。
這裡隻有一張床。
“你睡床。”
克拉拉指了指臥室,語氣不容置疑。
“不可能。”
路明非立刻反駁,指了指那個把自己吃了半個進去的沙發,“這沙發簡直是為了我的脊椎量身定做的。你看這個凹槽,完美契合我的龍骨曲度。我宣佈這裡被路明非佔領了,閒人免進。”
“你是傷員。”
“你是傷————呃,輻射受害者。”
路明非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而且我有背後的傷,睡軟床會陷進去,這種硬邦邦的沙發才利於傷口————通風?大概是這個原理。”
克拉拉看著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撒謊。
但她冇有戳穿。
“那————好吧。”她從臥室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直接丟在他腦袋上,把他埋了個嚴實,“如果半夜聽到有人磨牙,別害怕,那可能是我夢見在啃超大號玉米。”
“————隻要不是啃我就行。”
路明非在被子裡悶悶地回了一句。
燈滅了。
一切的一切,都被雨聲溫柔地淹冇了一切。
雨還在下。
聽著臥室裡傳來平穩的呼吸聲,路明非慢慢把頭探出被子。
他想起了那個死神的紅蘋果..
克拉拉的命定之死會是今晚的金屬人嗎?
還是未來的什麼?
金屬人...又或者隻是...倒計時?
“嗡——!”
手機震動,把路明非從那些關於死亡蘋果的胡思亂想裡拽了出來。
螢幕亮起,螢光映亮了他有些發青的眼眶。
是一條彩信,頭像是那隻會瘋狂搖擺的兔子。
畫麵正中央是一堆慘不忍睹的褐色軟泥,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特製透明收容罐裡。
而在那一坨爛泥旁邊,巴莉·艾倫比著一個極其囂張的剪刀手,那一頭棕毛因靜電而雜亂,頭頂上的一簇金毛更是直立指天,滿臉寫著得意。
【搞定!這傢夥想從下水道溜走,但我還是把她辦了!還有你絕對想不到這傢夥是誰!】
路明非盯著螢幕。
這隻兔子抓泥臉能不能領到布萊斯的補貼?
話說回來...
自己能不能分一點?
路明非桀桀一笑,回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emoji,外加一句:【乾得漂亮。但我想請問你的作戰服去哪了,就不怕身份暴露嗎?!不要給阿福添麻煩啊混蛋!還有記得v我50。】
按下傳送鍵,然後開啟靜音。
路明非把手機放在胸口。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光像銀色的紗,透過百葉窗灑在地板上。
借著這死氣沉沉的光,路明非攤開手掌。
那裡冇有鱗片,冇有利爪,隻有掌紋縱橫交錯。
還好。
“晚安,怪物先生。”
他對著空氣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然後閉上了眼。
“到底是人類?還是怪物?nightwing.”
萊克斯企業大廈,頂層。
這座雙子塔是整座城市的製高點,雲層都在腳下翻湧。
落地窗前,倒映出一抹艷麗的紅。
萊克絲·盧瑟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綢睡袍,赤足踩在漆黑的大理石地麵上,審視著懸浮在空氣中的全息投影。
這是從軍方加密頻道截流的黑盒資料。
經過了萊克斯集團超算核心的數百次降噪修復,清晰得連雨絲撞擊在金屬上的炸裂都毫髮畢現。
畫麵正中央,那件眼熟的緊身衣,雙翼帶著淋漓的血光破體而出。
像是暴力,又像是變異..
不過倒具有一番生物美學。
而且,在資料庫中mr.馬格努斯為金屬人打造出的引以為傲裝甲,在他手中被輕而易舉地撕開。
"stop。"
萊克絲輕聲下令。
畫麵定格在路明非扯出氪石心臟的那一秒。
純粹的暴虐,那雙熔岩般的黃金瞳透過螢幕,依然能讓人感受到那種來自遠古食物鏈頂端的威壓。
“這是地球生物該有的基因片段嗎?”
她端起手邊的紅酒,搖晃著殷紅的液體,“林奇那個蠢貨,居然把這種半成品投放到我的城市裡————”
“這就是把原子彈交給猴子保管的下場。除了製造噪音和輻射然後被人打爛外,毫無美感。”
“需要我們曝光這件事嗎?女士,鋼鐵士兵計劃您也有參與其中,百分之十五的核心技術皆由盧瑟集團提供。”
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一道柔和的女聲。
“不必。一點小把戲。”
萊克絲抿了一口酒,目光饒有興致地描摹著畫麵中男人的輪廓,“重要的是————我們在垃圾堆裡發現了一顆鑽石。”
她轉過身,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滑動。
“來自東方的小子居然真是一條龍,瞧瞧,多新鮮的事。”
萊克絲的嘴角勾起笑意。
她不喜歡超人。
她厭惡那個紅披風的義警。
因為神明總是高懸於天,完美得令人作嘔。
但如果是這種擁有神力,卻流著滾燙鮮血、擁有人類**,還能與她共振的怪物。
————那就有了餘地。
“你可真是個神人。”
萊克絲低聲呢喃,眼神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稀有獵物時的光芒,“布魯斯·m·路·韋恩————你的姓氏和你的人一樣,充滿了拚接的違和感。”
她抬起手,在一個金色的虛擬按鈕上輕輕按下。
旁邊那一台看起來像是復古藝術品的印表機開始運作。
特製的棉漿紙被緩緩吐出,機械臂握著一隻鋼筆,在上麵簽下了那個足以讓整座大都會顫抖的名字。
一封邀請函。
印著萊克斯集團標誌性的燙金logo。
收件人:布魯斯·m·路·韋恩先生。
“把他帶到明處來。”
萊克絲對著空中的虛影下令,語氣篤定,“我要看看,在鎂光燈和香檳的泡沫裡,那條龍————
會不會再次把翅膀伸出來。”
ps:還有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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