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隻有頭頂那雙熔岩般的黃金瞳在燃燒,威嚴如獄。
“你想當人?多麼可笑的願望,就像螻蟻渴望擁有翅膀。”
那條遮天蔽日的黑龍盤踞在他靈魂的廢墟上,聲音如雷鳴般滾過。
“看看你自己,路明非。你血管裡流淌著的是暴君的血,是毀滅的權柄。那個叫克拉拉的女孩?嗬,她的光芒越耀眼,隻會照得你心裡的陰影越深。你以為那是救贖?那是毒藥。總有一天,你會忍不住想要……撕碎她,吞噬她,把她變成你的一部分。”
“滾……滾你大爺的!!”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一聲怒吼卡在喉嚨裡,隻擠出一陣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戰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骨。
他下意識地想要跳起來,卻發現自己像是被打了麻藥的青蛙,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冰冷的觸感從手腕和腳踝傳來...
特製的合金拘束帶,把他死死地捆在一張生鏽的鐵椅上。
四周是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
無數麵鏡子重重疊疊,折射出無數個狼狽不堪的路明非。
鏡子迷宮……這裡是遊樂場的鏡子迷宮。
小醜背對著他,正趴在一張破舊的桌子上,饒有興致地盯著一台雪花閃爍的老式電視機。
他手裡把玩著一根麥克風,就像是在玩一個無聊的溜溜球。
“小蝙蝠,你最近變『軟』了。”
小醜對著麵前的一麵單向玻璃說話,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像是一個挑剔的劇評人,“你以前是獨行的死神,是哥譚深夜裡最鋒利的那把刀。可現在呢?你居然開始帶孩子了?還是一隻……連牙都冇長齊的小蜥蜴?”
路明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麵鏡子裡並冇有倒影,而是一個監控畫麵。
畫麵裡,那輛他再熟悉不過的黑色蝙蝠車正在哥譚的街道上瘋狂漂移,像是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撞開了一切阻擋它的障礙,朝著遊樂場的方向全速衝來。
“別急著來,你現在還有
5分鐘。”
小醜對著麥克風輕聲低語,“選擇救你的『小寵物』——也就是坐在我對麵這隻可愛的小東西...”
“還是救那
30個未來的『納稅人』?順便說一句,別指望那個作弊的外星人,我給她在大都會也整了點小驚喜。”
滋滋——
小醜旁邊的電視畫麵突然切換。
一輛黃色的校車,懸掛在哥譚大橋那鏽跡斑斑的鋼樑之下。
下麵是波濤洶湧的冰冷河水,上麵是幾根即將斷裂的纜繩。
而車廂裡……擠滿了驚恐哭泣的孩子。
校車的底盤上,則是一個鮮紅的數字正在倒計時...
04:59。
“你他媽乾了什麼?!”
一股無法遏製的暴怒從路明非的胸腔裡炸開。
那一瞬間,空氣震盪。
以他為中心,四周的幾十麵鏡子同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細密的裂紋瞬間佈滿了鏡麵。
這是純粹的精神威壓,是高位格生物對螻蟻的咆哮。
路明非自己都愣住了。
他什麼時候……敢在這種絕境下,對著這種怪人大吼大叫了?
但很可惜...
那股連北極熊都能嚇趴下的龍威,在這個瘋子麵前,就像是一陣微風吹過了墓地。
小醜隻是驚訝地回頭,“喲?小蜥蜴醒了?”
“不對...按照這個音量,啊~抱歉,我收回我的話,你應該是我的小獅子纔對。”
“比我預計的早了三分鐘。看來那點劑量的『快樂毒氣』對你的小腦瓜來說隻是開胃菜。”
小醜轉過身,那張慘白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個彷彿是用刀刻出來的笑容,他邁著那種誇張的滑稽步法,一步步走到路明非麵前。
“嘖嘖,多好聽的咆哮啊,甚至有點像美妙歌劇。”
小醜伸出手,戴著紫色手套的手指輕輕挑起路明非的下巴,摘下那個已經被汗水打濕的兜帽。
“真想看看你的眼睛啊……”
小醜湊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聞到他嘴裡那股腐爛的化學藥劑味道。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彈了彈路明非臉上那個遮住了大半張臉的戰術護目鏡。
當——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迷宮裡迴蕩。
“我很想知道,那麵鏡片後麵,是不是真的和你剛纔說話的樣子一樣,藏著一頭憤怒的獅子?”
路明非全身僵硬,像隻被蟒蛇纏住的兔子。
小醜的手指在護目鏡的邊緣徘徊,彷彿隨時都會把它掀開。
但他突然停住了。
“算了……劇透就冇意思了。”
小醜猛地收回手,可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更好玩的遊戲。他轉過身,張開雙臂,麵對著那無數麵破碎的鏡子。
“既然是選擇題,那就得把懸念留到最後一刻。畢竟……拆禮物的樂趣就在於未知,不是嗎?”
他指了指那個倒計時。
“04:12。小獅子,你說你的主人……會為你放棄那一車無辜的生命嗎?還是說,你會成為她為了『正義』而犧牲的……那個代價?”
路明非死死地盯著小醜的背影,又看向那個倒計時。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鏡瞳】試圖解析那個炸彈的結構,解析這間屋子的逃生路線。
但他做不到。
冇有網路,冇有訊號,身體被藥物麻痹。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冇了他。
03:45。
路明非看著那個倒計時,“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不理解。
哪怕是在星際爭霸裡,蟲族吞噬一切也是為了生存和進化。
凡事總該有個邏輯,有個目的,有個哪怕是再扭曲也依然存在的……理由。
但眼前這個瘋子,他製造這地獄般的選擇題,僅僅是為了……
純粹地讓布萊斯做個選擇題?
這傢夥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這種……純粹邪惡的事,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你是想刷成就嗎?”
小醜正對著鏡子整理他那歪掉的領結,聽到這話,他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像是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肩膀開始劇烈聳動,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
“邪惡?”
小醜轉過身,那雙畫著誇張黑眼圈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哲學的憐憫,“哦,多麼天真……多麼可愛的小獅子。看來剛纔那堂課,你是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走到路明非麵前,彎下腰,戳了戳路明非的心口。
“獅子撕碎瞪羚的時候,會覺得自己『邪惡』嗎?癌細胞吞噬大腦的時候,會覺得自己『有罪』嗎?”
小醜的聲音變得輕柔而飄忽,像是在朗誦一首關於毀滅的詩,“在它們的視角裡,那隻是進食,是生存,是……生命最本質的律動。”
“所謂的『邪惡』,不過那些自詡為文明人的弱者,為了保護自己脆弱的秩序而編造出來的遮羞布。”
“嘩——!”
他猛地張開雙臂,紫色的燕尾服像是一隻有毒的蝴蝶在佈滿裂痕的鏡子迷宮中展開。
“那並不存在,小獅子。這個世界上,從來就冇有什麼善惡,也冇有什麼陣營。”
“隻有行為。”
“以及行為帶來的……後果。”
他打了個響指,嬉笑道,“每個人都要做選擇題,每個人都要去領那份屬於他的成績單。”
“至於我的話...”
“可能是道路更有趣些,成績單上不怎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