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了晨霧,蘭關鎮籠罩在湘、蘭兩江江麵織起的水霧之中。雖然是休息日,但習慣了早起的子車樟還是聞雞起舞。他隨便咕了幾口水漱過口,溜躂到八總雙江口外的江灘上,排幫的漢子們平日就在這裡操練。子車樟隔老遠便聽見了呼喝聲,他下了河岸站在一塊礁石上,看著弟兄們操練。
隻聽教頭在喊話:「手腕要活,腰馬要穩!」聲音在江麵上迴蕩,「記住,招子不是棍棒,要使出江水的柔勁。」
子車壯也來了,他站在佇列前麵,一招「順水推舟」使得行雲流水。排幫漢子們緊隨其後,動作整齊劃一,江麵上水聲陣陣,很有氣勢。
子車樟看得入神時,江岸上傳來馬蹄聲。當先一人是馬吉運,他今日穿著一襲淡青色長衫,身後還跟著兩騎,馬上是兩位衣著不凡的年輕人。
子車樟躍下礁石,迎上前去。馬吉運「籲」了一聲從容跳下馬來,「樟兄早啊。」
「馬少爺早,多日未見,是有什麼事嗎?」子車樟拱手,目光看向馬吉運身後那兩人。
馬吉運回道:「冇事,我就是出來溜溜馬,看見樟兄在這,便過來打個招呼。」
「哦,羅少爺也是溜馬嗎?不知這位是?」子車樟認得馬吉運身後的羅紀勛。
羅紀勛下馬,朝子車樟一拱手:「樟兄,我也是出來溜躂的,剛好碰見馬少爺,這位是我堂兄羅紀烈,來自雲潭馬家河。」
羅紀勛約莫二十出頭,麵容白淨,一身綢緞長衫,商賈子弟做派。而羅紀烈則是不同,二十三四歲年紀,一身藏青色勁裝,身形挺拔,雙目炯炯有神,步履沉穩有力,一看便知是練家子。
羅紀烈抱拳行禮:「久聞蘭關排幫水上功夫了得,今日一見果然不一般。」他被江灘上排幫弟兄們的訓練吸引,目光灼灼地盯著排幫漢子們操練的陣型,脫口讚道:「好陣法,這變化之妙,真是高。」
子車樟見他雙手骨節粗大,站姿沉穩,顯然是武功頗有根基。雲潭馬家河羅家是遠近聞名的武術世家。
「羅兄弟過獎了,排幫粗淺功夫,難入方家法眼。」子車樟謙遜道。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少年聲音從岸上傳來:「樟哥。」
眾人回頭朝岸上望去,隻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快步跑來。他穿著一身短打,身形矯健,眉目間與子車樟有幾分相似,正是他的堂弟子車武。
子車武見馬吉運在,喊了一聲:「表姐夫。」
馬吉運笑道:「小武怎麼跑這來了,你平日不都是在伏波嶺晨練嗎?」
「我爹回來了,讓我來喊樟哥去我家一趟。」
「七叔回來了?好,小武一會兒我跟你回去。」
羅紀烈打量著子車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位小兄弟也是習武之人?」
子車武挺了挺腰板,說道:「家傳武藝,略會一些拳腳而已。」
羅紀烈聞言點點頭,轉而看向子車樟:「蘭關子車氏果然名不虛傳,樟兄,不知可否討教幾招?」
「討教不敢當,咱們切磋一下還是可以的。」
子車武一聽要切磋武藝,不禁手癢癢,他插話道:「樟哥,讓我代你打一場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眾人都愣住了。子車樟笑了:「小武,人家羅兄弟是要和我比,你插什麼竹槓。」
子車武卻是少年心性,「樟哥你就讓我打一場吧,」不待子車樟回答,他問向羅紀烈,「羅大哥可願意和我打一場。」
「當然可以。」羅紀烈爽快應道
子車樟本想阻止,但轉念一想,讓堂弟見識一下外界武功也未嘗不可,便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們就切磋幾招,點到為止。」
眾人讓出一片空地。羅紀烈脫下外衫,露出裡麵的短打勁裝,往沙灘上一站,雙足不丁不八,正是羅家拳的起手式「開門見山」。
「子車小兄弟請了!
子車武也擺出排幫「順水式」,雖然年紀尚輕,但架勢已有模有樣:「蘭關子車武,請羅大哥指教!」
兩人在沙灘上相對而立,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馬吉運退到一旁,眼中帶著幾分笑意,他是知道子車武的功夫很厲害的。排幫漢子們停了操練,圍成一圈觀戰。
羅紀烈率先出手,一記「直搗黃龍」直取子車武麵門。拳風淩厲,卻留了三分力道,顯然是顧及對方年紀。
子車武不慌不忙,側身避過,右手如遊魚般探出,直取羅紀烈手腕。這一招「順水推舟」,深得排幫功夫精髓。
羅紀烈眼中閃過讚許之色,變招極快,拳勢一轉,化作「橫掃千軍」,攻向子車武下盤。子車武縱身後躍,雙足在沙地上劃出兩道淺痕。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已過十餘招。羅紀烈的拳法剛猛淩厲,子車武的招數則柔中帶剛,雖然力道不及對方,但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化解攻勢。
「好身手!」羅紀烈由衷讚嘆,手上卻不停歇,一招「雙龍出海」直取子車武雙肩。
子車武不退反進,使出一招「逆流而上」,雙手如遊魚般穿過羅紀烈的拳勢,直取對方胸前空門。
羅紀烈大驚,急忙變招防守,兩人手臂相交,各自後退三步。
「停!」子車樟適時出聲,「二位旗鼓相當,不必再比了。」
羅紀烈收勢,哈哈大笑:「好!好!子車小兄弟年紀輕輕,功夫卻已如此了得,佩服!」
子車武雖然氣息微亂,但臉上洋溢著興奮之色:「羅大哥承讓了,你的拳法剛猛無匹,小弟亦佩服!」
一場切磋,不僅未傷和氣,反而讓兩人惺惺相惜。圍觀的排幫漢子們紛紛喝彩,為這場精彩的比武鼓掌。
羅紀勛笑道:「堂兄,怎麼樣?今日見識了我們蘭關武學了吧。」
「大開眼界,甚是佩服。」羅紀烈說道。
「羅兄,你我還要切磋嗎?」
「不必了,剛纔已經領教過子車氏的武學了,羅某深感佩服。」
子車樟見羅紀烈不切磋了,便準備和子車武一道回去。馬吉運和羅家兄弟倆依然同行去溜馬,眾人在河堤上揮手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