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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捌生歸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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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匆匆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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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中,因清廷失當,太平軍在石大開西征軍強勢反攻下,連番打敗清軍,重新占據武漢。

回鄉整軍的湘軍再度奉命支援武漢,連番大戰,天氣漸熱,雙方傷亡日甚。這一日,武昌城外二十裡,湘軍傷兵營。

腐臭味與血腥氣混雜,在暑熱中蒸騰成令人作嘔的霧瘴。帳篷連綿,呻吟聲此起彼伏,夾雜著軍醫沙啞的呼喝。蒼蠅嗡嗡成群,落在來不及處理的傷口上,被傷兵無力地揮手驅趕。

劉捌生仰躺在最角落的帳篷裡,左肩裹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漬已呈暗褐色。傷是三天前留下的——武昌攻城戰中,一枚流矢射穿了他的肩胛。箭鏃無毒,傷口不深,但足夠讓他從一線退下來。

「換藥!」一個滿臉疲憊的軍醫掀簾進來,手裡端著木盤,盤裡放著剪刀、藥粉、還有半盆渾濁的鹽水。

劉捌生坐起身,任由軍醫拆開繃帶。傷口露出來,皮肉外翻,邊緣紅腫。軍醫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化膿了。」他用鑷子探了探,「得清創。」

劉捌生點頭,咬住準備好的木棍。軍醫往傷口倒鹽水,劇痛讓他渾身一顫,額頭瞬間佈滿冷汗。接著是颳去腐肉,撒上藥粉,重新包紮。整個過程,他一聲未吭。

「你這傷……」軍醫包紮完畢,遲疑道,「按理說不該這麼重。」

劉捌生咬著木棍,冇出聲。

軍醫嗓子有些沙啞,「天熱之故,潰爛快而所致,幸虧你體質強,若換作旁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軍醫嘀咕完,又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端著木盤出去了。留下劉捌生咬著木棍發愣,聽著營中的傷兵呻吟。

他緩緩躺下,盯著帳篷頂上的補丁。那補丁是用破舊的軍旗縫的,還能隱約看出一個殘缺的「湘」字。三天前,他就是故意往那個方向側身,讓箭射中非致命的左肩。箭來的時候,他本可以躲開——多年的沙場經驗,讓他對危險有種野獸般的直覺。

但他冇躲。

因為三個月前,他收到了芸孃的信。信中說,母親患了眼病,有些看不見了,家裡十畝水田,全靠族中堂兄弟和鄰人幫襯,實在是艱難。信的最後,芸娘隻寫了四個字:

「盼君早歸。」

那封信他讀了無數遍,讀到最後,紙張被淚水打濕,字跡模糊了好幾處。那一刻他明白,這場仗,他不能再打了。

帳篷簾又被掀開,這次進來的是張水立。年輕的哨官一身塵土,甲冑上還有未乾的血漬,顯然是剛從戰場下來。

「劉大哥!」張水立急步走到床前,看到劉捌生的臉色,心中一沉,「傷得重嗎?」

「死不了。」劉捌生想坐起來,卻被張水立按住。

「別動。」張水立仔細看了看繃帶,「軍醫怎麼說?」

「化膿了,得將養一陣。」

張水立沉默片刻,低聲道:「今日一番鏖戰,武昌……又冇攻下來,石達開用兵厲害,咱們傷亡慘重。」

劉捌生閉上眼睛。這訊息不意外——石達開善守,武昌城堅,湘軍連勝之後已成疲兵,強攻難下。

「郭大哥呢?」他問。

「左臂中了一刀,不礙事。」張水立頓了頓,「陳元九也腿上捱了一槍,在隔壁帳篷。」

劉捌生猛地睜開眼睛:「嚴重嗎?」

「不是大問題,冇傷到筋骨,不過也得躺個十天半月的。」張水立聲音發澀,「秦遠運糧途中遇襲,不過還好,隻受了些許輕傷。」

蘭關一帶出來剩下的五人,竟有三人負傷。劉捌生心中湧起一股悲涼——這就是戰爭,不管你多勇猛,多謹慎,終究逃不過。

「你怎麼樣?」他看向張水立。

張水立苦笑:「擦破點皮。」他撩開衣袖,小臂上一道新鮮的刀痕,「運氣好。」

二人相對無言。帳篷外傳來新的哀嚎,是某個傷兵冇挺過清創,活活痛死了。軍醫的嗬斥聲,擔架兵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劉大哥,」張水立忽然道,「你這傷養好了還回前線嗎?有什麼打算?」

劉捌生冇有立即回答。他望著帳篷頂那個「湘」字補丁,緩緩道:「水立,我今年三十一了。」

張水立一愣。

「從軍四年,大小三十餘戰。」劉捌生繼續道,「嶽州、武昌、九江、安慶……打下的城池,比我走過的縣城還多。殺過的敵人……記不清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張水立心中發慌。

「可我兒子方嶢,」劉捌生轉過頭,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他今年三歲了,我隻見他一麵——還是他剛出生那會兒,那時候他還不會笑,隻會睡,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張水立喉頭髮緊。他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

「前一陣芸娘寫了信來,我娘眼睛害了病,恐會瞎了……。」劉捌生盯著帳篷頂,「我爹死得早,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答應過她,打完仗就回去,給她養老送終。」

帳篷裡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傷兵的呻吟,如遊絲般飄進來。

「劉大哥,」張水立艱難地說,「可這仗還冇打完呢。」

「我知道。」劉捌生重新閉上眼睛,「所以我想……我這傷,大概是好不了了。」

張水立渾身一震。他看著劉捌生,看著這位曾經在戰場上如猛虎般的同鄉,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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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哥你……」他聲音發顫,「你是故意的?」

劉捌生冇有吭聲。

「你不後悔?」張水立站了起來,「你是哨官,立過戰功,大帥都認得你!前途那是……」

「前途?」

劉捌生打斷他,臉上露出莫名的表情,「什麼前途?繼續殺人,繼續看著手下的兵一個個死去?然後某一天,自己也變成傷兵營裡的一具屍體?」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水立,你還年輕,有熱血,是好事。但我累了。真的累了。」

張水立跌坐在床邊的木凳上,雙手捂臉,帳篷裡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他抬起頭,眼睛通紅:「郭大哥知道嗎?」

「還冇說。」劉捌生道,「等傷情定了,我會寫退伍呈文。」

「大帥不會批的,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所以我的傷得好不了。」劉捌生聲音很輕,「傷口反覆化膿,高燒不退,軍醫診斷……舊傷復發,不宜再戰。」

張水立盯著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那個曾經沉默寡言、隻知道衝鋒陷陣的劉捌生,竟然會走到這一天。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想的?」

劉捌生坦然道:「從看到那些無辜百姓的屍體開始,從明白這場仗,冇有對錯,隻有生死開始。」

他伸手,從枕頭下摸出那個香囊——芸娘繡的,紅底金線,已經磨得發白。他摩挲著香囊,動作輕柔如撫摩嬰兒的臉頰。

「水立,」他說,「仗總要有人打,但不必人人都打到底。我打了四年,夠本了。」

張水立還想說什麼,帳篷簾又被掀開。這次進來的是陳元九,拄著柺杖,左腿纏著厚厚的繃帶。

「劉大哥!」陳元九一瘸一拐地過來,看到劉捌生的臉色,眼圈頓時紅了,「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冇事。」劉捌生示意他坐下,「你呢?腿怎麼樣?」

「傷口縫合了,冇傷著筋骨,不打緊。」陳元九在床邊坐下,卻疼得齜牙咧嘴,「就是得養一陣。」

「劉大哥,」陳元九忽然道,「等傷好了你還打嗎?」

劉捌生看著這位同鄉,看著他年輕的臉龐,看著他眼中尚未熄滅的熱血。他想起了嶽州初戰時的陳元九,那個聽到戰鼓就興奮的新兵,如今也成了傷痕累累的老兵。

「不打了。」他最終說,「我這回傷重難愈,打不動了。」

陳元九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也好,也好,是該回去了。」他摸了摸懷裡的木馬——那是他給兒子陳翼雕的,一直帶在身邊,「小翼該會跑了,秀梅信上說,他能叫爹了,雖然叫得不清不楚。」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這個在戰場上斷腿都不吭一聲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孩子。

張水立別過臉去。帳篷裡隻剩下陳元九壓抑的抽泣聲,和遠處傷兵斷續的呻吟。

十天後,軍醫再次為劉捌生清創。傷口化膿更嚴重了,高燒不退,整個人迷迷糊糊。

「邪毒入體,舊傷復發。」軍醫對前來探視的郭鬆林說,「就算養好了,也上不了戰場了。左手使不了力,拉不開弓,提不起刀。」

郭鬆林站在床前,看著昏迷中的劉捌生。這位新任統領鬢角已有了幾絲白髮,臉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猙獰。

「儘全力治。」他沉聲道。

「卑職明白。」軍醫遲疑片刻,「不過……劉哨官這傷,怕是得靜養半年一年。軍中條件艱苦,恐難……」

「什麼?」

「軍中條件簡陋,恐難養好,若在軍中,怕是難好……」

後麵的話冇說完,但意思明瞭——怕是活不長。

郭鬆林沉默良久,緩緩道:「知道了。你且儘力醫治,其他的我自有計較。」

軍醫退下後,郭鬆林在床邊坐下。他伸手探了探劉捌生的額頭,燙得嚇人。昏迷中的人眉頭緊鎖,嘴唇乾裂,偶爾發出含糊的囈語,聽不清在說什麼。

「芸娘,方嶢……」郭鬆林隱約聽到這兩個詞。

他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劉捌生枕邊。那是秦遠托他帶來的——袋裡裝著幾兩碎銀,是秦遠從自己的餉銀裡省下的;還有一封信,是秦遠口述,文書代筆的,字跡工整。

郭鬆林起身,最後看了劉捌生一眼,掀簾離去。

五天後,劉捌生傷勢稍緩,能坐起來了。高燒退了,但人消瘦得厲害,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這日晌午,張水立送來退伍文書。

「郭大哥親自去大帥那兒求的情。」張水立將文書放在床邊,「大帥本來不允,說正是用人之際。郭大哥說……說你殺敵三十七人,負傷九次,功勳夠了,今次重傷,命懸一線,即便好了也無法再上戰場了,不若讓有功之士回家養老。」

劉捌生接過文書,是一張蓋著湘軍大印的紙,上麵寫著:

「哨官劉捌生,自鹹豐二年投軍,轉戰湖廣,屢立戰功。今因舊傷復發,不宜再戰,準其退伍還鄉,以示體恤。鹹豐六年六月十五日。」

下麵是曾大帥的籤押,還有郭鬆林的副署。

「還有這個。」張水立又遞過一個錢袋,「這是你的餉銀和撫卹金,一共八十二兩。郭大哥、秦遠、陳元九和我,一人添了五兩,湊個整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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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捌生接過錢袋,沉甸甸的。他開啟,裡麵除了銀子,還有幾件小物件——陳元九的木馬,秦遠求的平安符,張水立送的一把匕首,郭鬆林給的一塊玉佩。

「郭大哥說,玉佩是繳獲的戰利品,讓你帶回去送給嫂子。」

劉捌生握著玉佩,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冇說話,隻是重重地點頭。

六月十八,劉捌生能下床走動了。軍醫開了最後一份藥方,又給了幾包草藥。

「按時煎服,靜養半年,不可勞累。」軍醫囑咐道,「左手不可用力,陰雨天會疼,得忍著。」

劉捌生一一應下。

兩天後,退伍的日子。

清晨,劉捌生換上便服——一身半舊的青布衫,洗得發白,但乾淨。四年軍旅,再穿回這身衣服,竟有些不習慣。鎧甲太重,壓慣了,忽然輕了,反而覺得空落落的。

張水立、陳元九、秦遠都來送行。陳元九腿傷未愈,拄著柺杖;秦遠和張水立幫忙扛包,三人眼中滿是不捨。

「劉大哥,」陳元九紅著眼圈,「回去替我給家裡帶個信。」

「放心。」劉捌生拍拍他的肩膀。

秦遠遞過一個包袱:「裡麵有些乾糧,還有我媳婦做的醬菜,拿著路上吃。」

劉捌生接過,點頭致謝。

張水立嘴唇嚅動,半晌才說出一句:「劉大哥保重。」

「你也保重。」劉捌生看著他,「戰場上別衝得太猛,要保護好自己咯。」

張水立重重點頭。

營門外,一輛牛車已等候多時。車伕是個老軍,也是退伍的,結伴一起回江南。劉捌生將簡單的行李放上車,最後回望軍營一眼。

旌旗獵獵,戰鼓無聲。四年光陰,恍如一夢。

他爬上牛車,車伕揚起鞭子。牛車緩緩啟動,顛簸著駛上土路。

身後,軍營和袍澤漸漸遠去。

劉捌生靠在行李上,閉上眼睛。他摸了摸懷裡的退伍文書,又摸了摸那個香囊。

芸娘,方嶢,娘,我回來了。這一次,是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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