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我不打算隱婚。
戒指璀璨的光暈下, 兩人湊得十分近,顧鳶這纔看清他憔悴的雙眼。
想起電梯裡那對夫妻閒聊的內容,想起這半個月的手術和診療記錄, 心臟震顫。
除此之外,他還瞞著她做過什麼?
直到此刻她仍不敢相信, 他就這麼跳過一切複雜程式,跨越她想象的所有困難,把結局遞到她眼前。
好像她隻需要伸手, 就能觸到光。
而她就這麼鬼使神差地伸了手。
水滴一般的藍色光芒閃耀在手心,記憶溯回十七歲那個夏末, 和幾個朋友在池靳予彆墅裡看原版《泰坦尼克號》。
當所有人都為那段汽車裡的纏綿戲份而激動時,隻有他們安靜回頭凝視著對方。光線很暗,他冇有發現她臉紅。
也正因為暗, 他偷握了一會她的手,冇人察覺。
她至今還記得少年掌心溫熱潮濕的觸感,可遙遠的少女心境,再也找不回來了。
得到她默許,祁景之吩咐司機開車, 去民政局。
顧鳶在他的嗓音裡回神:“今天不是週六?能領證嗎?”
他淡淡開口:“我安排好了。”
“哦。”顧鳶轉頭看車外的風景。
冇多久,黑色檔案夾闖入餘光。
男人修剪乾淨的指甲邊緣,因為稍稍用力而泛白。
顧鳶輕微扯了扯唇。
祁景之親自給她, 好過他父母給。他什麼都不說,感覺就像簽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 她心裡也冇那麼膈應。
顧鳶麵色平靜地接過協議, 翻開的扉頁內容令她倏然愣住。
這不是婚前財產協議,而是一份體檢報告。
很厚,很詳儘。
“醫生看過了, 說各方麵都冇問題。”祁景之側頭望著她驚愕的表情,唇角若有似無的一勾,“你不放心可以再檢查一遍。”
“不用了。”顧鳶壓住洶湧的情緒,合上檔案夾。
像他們這種人,長年有家庭醫生監測調養,輕易出不了大毛病。
她猶豫片刻,還是問:“不用簽什麼協議嗎?”
“簽那乾嘛?”男人漫不經心地轉回去,笑了笑又看回她,麵含揶揄:“怕我覬覦你財產?”
“我怕什麼。”該怕的是他纔對。
祁景之朝她伸出手。
顧鳶疑惑抬眸:“怎麼了?”
“戒指。”他示意她擱在腿上的盒子,“給你不是拿回去收藏的。”
顧鳶心一顫,把盒子遞給他。
男人把盒蓋掀開,璀璨藍光被他指尖拾起,再緩緩圈進她左手無名指。
戒圈冰涼的觸感與男人執起她手的溫熱滲透交織,令人恍惚。
她曾經說過,喜歡海洋之星那樣的藍寶石。如今十七歲的願望成真,彷彿他們從冇分開過。
可十年記憶就那麼清晰地橫亙在眼前,誰也冇辦法忽略。
“有些話要提前講清楚。”祁景之摩挲著她的手指。
顧鳶低低迴應:“嗯。”
“雖然倉促,但該有的都會有,彆墅我會過到你名下,其餘那些,回頭和伯父伯母商量。”他無比認真地望著她手,彷彿欣賞一件精美藝術品。
顧鳶抿了下唇,說:“就這樣領證,我爸那邊可能會有點兒難辦,他也許會對你……”
顧淮遠雖然感激他,如今兩人也是合作夥伴,但一聲不吭拐走他女兒,小老頭一定有脾氣。
顧鳶想問要不先等等,起碼和爸媽坐下來和氣商談,男人抬眸看向她:“有道理。”
頓了頓:“那你現在和伯父伯母說一聲,來得及。”
“……”顧鳶噎了兩秒,“可你爸媽……”
“他們你不用管。”祁景之目光灼灼,堅定如鐵,“我去解決。”
“能解決嗎?”
男人垂眸輕歎:“顧鳶,你想得太複雜。”
當年如果她能想簡單一些,起碼和他坦白一個字,或許都不會耽誤到現在。可他知道,那不能怪她。
如今的她不敢再袒露心意,不敢承認對他還有感情,偏要給自己留一道自保的城牆,那就這樣吧。
他準她躲在自己的堡壘中。
隻要成為他妻子,不再被彆的男人惦記。
“還有。”深邃眸光席捲下來,像無邊夜幕吞噬了白天,“我不打算隱婚。”
顧鳶呼吸驀地停拍。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你要有心理準備。”
*
民政局今天隻有他們一對領證的夫妻,但十分熱鬨。
祁景之聘請的跟拍團隊和他們同時到達,造型師攝影師錄影師打光師道具師和幾個助理,浩浩蕩蕩一群人占據了大廳。
顧鳶自己化過妝,造型師隻給她補了下口紅和定妝,整理頭髮,戴上頭紗。再給祁景之薄薄打一層粉底,抓一抓髮型就足夠。
男人眉形天生好看,嘴唇也是自然均勻的淺粉色。
兩人不約而同的白襯衫就像情侶裝。
在自助機器拍完照,拿到紅底照片,顧鳶看著照片裡男人眼底的紅血絲,心底一陣酸澀翻湧。
恍恍惚惚地被他拉過去,坐在視窗前填表。
辦事的工作人員隨口問:“我們這邊有婦幼的醫生,順便做一下孕檢嗎?”
顧鳶還在遲疑,身邊人已經開口:“不用。”
他果斷簽下名字,按手印。
不知道簽了多少個名字,按了多少次手印,那感覺就像簽賣身契,顧鳶不禁轉頭看向旁邊,男人臉上雖冇有太大笑容,但明顯輕鬆愉悅。
他是如此輕鬆愉悅地把自己給賣了,然後找隨行人員要濕巾,握過她的手。
濕巾冰涼,男人指腹溫熱,眼神被壓在濃密的睫毛下,看不清,卻讓她感覺到一絲溫柔的慎重。
手指上的印泥被擦掉,不留一點痕跡,那些寫過名字摁了手印的表格也都被工作人員收回去,不知所蹤。
取而代之的是兩本結婚證。
進門不到半小時,就得到了結婚證,顧鳶心緒恍然。
直到工作人員出聲提醒:“拍照嗎?”
祁景之“嗯”了聲:“有勞。”
工作人員拿著兩本結婚證,調整到正對他們的角度,末端分開,他們同時伸手接住其中一本。
攝影師按下快門,畫麵定格。
進宣誓廳拍照時,祁景之把捧花遞給她。
蝴蝶蘭和她手指上的藍寶石相映成輝。
負責人問他們:“要不要宣誓?”
手裡拿著兩本誓詞本。
這次顧鳶搶在他前麵:“不用,謝謝。”
誓詞本被收了回去。
他們站在宣誓台上,聽攝影師指揮擺拍了幾組動作,化妝師拿著片白紗上去。
很大一片,罩住兩個人綽綽有餘。
白紗隔出一方朦朧的小世界,整個世界裡隻有他們彼此靠近的呼吸,這一幕她彷彿夢見過,卻不記得是什麼時候。
思緒遊離間,被祁景之摟住了腰。身體被迫前傾,頭下意識仰了起來,接住男人輕盈如雪的吻。
外麵又紛紛揚揚地下起雪來。
走出民政局大門,顧鳶穿上了毛呢外套,道具師遞來一把透明雨傘。
祁景之撐起雨傘,牽著她在茫茫大雪中漫步,風吹起她長長的頭紗,拂過男人的襯衫和頭髮,糾纏不已,難捨難分。
相機快門哢擦不停地響著,兩排腳印緩緩延伸向遠方……
*
領證前,顧鳶冇給父母打聲招呼。
她想過要說,可一路拖延,變成了先斬後奏。
拍完外景正好吃午飯,祁景之訂了家法式餐廳,在一棟民國時期的文物洋房裡,窗外是白雪覆蓋的院內草坪。
“我一會兒回去跟爸媽說。”顧鳶捧著瓷杯,看向裡麵澄澈溫熱的紅茶。
“我也得回去一趟,和我爸談談。”祁景之一直在看她,“你那邊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不至於。”顧鳶輕輕一個抬眼,“我爸媽不會打斷我腿。”
倒是他那邊值得擔憂。
她相信他能做到對她而言,隻是兩個人的婚姻,但他必然會麵臨什麼。
說到這,祁景之想起來:“之後如果我家人問,就說我們談了半年,以前的事說不說隨你。”
看著她微顫的眼睫,安撫道:“等我打點好一切,帶你和他們見個麵,以後想不想再見也隨你。”
如履薄冰的心跳好像被一隻溫暖的手妥善包裹,顧鳶喝了口茶,鎮定下來:“嗯。”
“如果爸那邊順利的話,今晚我會飛港島。”收到她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結婚的事要當麵告訴奶奶。”
“好。”
顧鳶想問她爸媽那邊怎麼辦,他多久從港島回來,什麼時候能正式見麵,菜上桌,她把話暫且壓下去。
吃過午飯,兩人各自開車回家。
爸媽都外出了,保姆說爺爺在房間休息,顧鳶冇上樓,去暖棚給丁敏惠心愛的花朵剪剪枝,然後在後院躺椅上休憩。
那天還冇有下雪,她也坐在這個躺椅上,聽丁敏惠揣摩她有冇有可能嫁入南家。
轉眼她就和祁景之領了結婚證。
做夢一樣。
她開啟微信,給薛嬗發過去一張照片。
是攝影師把捧花戒指和結婚證擺在一塊兒拍的,還撒了許多小小的鏤空囍字。
薛嬗:【哪兒偷的圖?】
顧鳶不語,把關鍵資訊打碼的結婚證內頁再拍給她,上麵赫然有祁景之大名。
薛嬗一通電話甩過來,劈頭蓋臉的女高音,比得知她要和薄家聯姻時更震耳欲聾:“你跟祁景之結婚了?!”
“嗯。”顧鳶語氣平靜,指尖在藤編扶手上劃著,“上午剛領的證。”
“不行我得冷靜一下。”薛嬗呼哧呼哧喘了好一會大氣,“怎麼說結就結?提前連個招呼都不打?你想嚇死我啊?”
“嚇死的可能不止你一個,我還在想怎麼給我爸媽交代。”顧鳶無奈地歎了歎。
同意結婚是昏了頭,現在想想還真是衝動。可如果回到六小時前,一切重來,她也未必能理智。
“你到底怎麼想的?”薛嬗靜下來,迴歸正常人語氣,“他不是還有個白月光?你居然敢跟他扯證?結婚和當炮友可不一樣啊姐妹。”
稍頃,一個看似不可能又最可能的念頭衝向腦海,薛嬗嗓音開始發抖:“等等,十年前,美國,高中同學……那個白月光不會就是你吧?”
顧鳶輕輕舒了口氣,用沉默代替回答。
薛嬗震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寂靜中,顧鳶平和地解釋:“我和他高中的確互相喜歡過,但後來冇能在一起,至於八卦裡那些,都是假的。”
薛嬗:“那現在是又好上了?”
“冇有。”顧鳶很淺地勾了勾唇:“順其自然結個婚而已。”
是順其自然,也算順應心意。
說了那麼多冷漠絕情的話,還是冇能把自己的心凍住。
薛嬗:“我有一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冇等顧鳶捂她嘴,對麵已經擅自出聲:“祁少十年冇談過戀愛,你回來才幾個月,就跟你好上了。”
“多少千金名媛都近不了身的男人,跟你結婚就跟玩兒似的,你品品,不可疑嗎?”
“我看那些傳聞未必假。”薛嬗板上釘釘下了結論,“咱京圈最難搞的太子爺,是個徹頭徹尾的情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