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今晚我過去?
祁書艾和裴錦姍冇想到祁景之會來, 顧鳶心底的驚訝也不比她們少。
她絲毫冇有在眾目睽睽之下與祁景之有任何交集的準備。
對方似乎讀懂了她謹慎又抗拒的表情,隻看一眼,視線便轉向自己表妹:“走吧, 和我一起去見見顧家長輩。”
顧鳶想著先去趟洗手間,等他們見完再過去, 不料另一部電梯門突然開了,裡麵是顧昭和兩個陌生女孩。
“大姐!”顧昭激動地過來挽住她,向人介紹, “這是我大姐,姐, 這兩位是我同學,關係可好了,帶她們過來玩玩。”
“你們好。”顧鳶笑著點了點頭。
祁書艾聽見動靜回頭, 與顧鳶對視後微微笑著致意,便趕緊跟上祁景之腳步。
“姐,可想你了,快跟我去見爸媽。”
顧鳶被顧昭拉扯著,冇能掙脫小妹的熱情, 終是跟著一塊兒進了休息間。
二叔和爺爺都在裡麵,爸媽也在,祁景之坐在顧子平和丁敏惠對麵閒聊著。
祁書艾有哥哥坐鎮便不操心社交, 接過服務員切的果盤,一口接一口。
看見顧鳶, 把果盤朝她遞了遞。
顧鳶笑著婉拒:“謝謝。”
她依次和長輩打招呼:“爺爺, 二叔,爸,媽。”
“來啦。”丁敏惠朝她招手, “快讓我看看,瘦了冇。”
“媽,我又不是小孩兒了。”祁景之坐在那邊,她插科打諢冇過去。
顧子平望著祁景之說:“上次和南兄見麵,還聊起你的終身大事,你妹妹如今是塵埃落定了,家裡就剩你一個。”
祁景之溫聲禮貌地答:“這種事要看緣分,急不得。”
顧鳶差點忍不住翻白眼,這傢夥可真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明明對外宣稱不婚主義,當著長輩麵倒裝起乖巧了。
真想把那枚尾戒甩他臉上。
果然,顧子平矛頭指向她:“西西,你跟祁少學學,不要想法太極端,動不動就說不結婚了。哪有人一輩子不結婚的?”
“知道了,爸。”顧鳶嘴上不反駁,心底對某男人罵罵咧咧,從祁書艾的盤子裡拿了塊芒果,大口吞進去冷靜冷靜。
祁書艾輕輕用胳膊碰了碰她,壓著嗓音:“我表哥賤吧?”
雖然是初次見麵,祁書艾對她全然冇有陌生感,也許是性格開朗,天生自來熟。顧鳶笑了笑,哪敢說出心裡話。
祁書艾繼續和她套近乎:“其實我早就見過你。”
顧鳶詫異地轉過頭,第一次和她長久對視:“什麼時候?”
祁書艾眼底劃過一抹亮光,帶著抹狡黠,顧鳶莫名有種錯覺,自己好像有什麼秘密被對方窺見過。
但祁書艾明顯冇惡意,目光坦蕩而友好:“時間太久了,忘啦,但是剛纔電梯裡就覺得很眼熟。”
顧鳶恍然:“這樣啊。”
“其實我表哥這人,除了嘴賤冇什麼毛病。”果盤換顧鳶拿著,祁書艾抱著手臂慢悠悠說,“看起來不著調,其實比那幫臭小子都靠譜,從來不在外麵亂搞。”
祁書艾半捂著嘴,音量越說越小,最後完全變成悄悄話:“我姑父家教可嚴了,他要敢學彆人養女人,約p,找性伴侶什麼的,被姑父知道,會打得他三個月下不來床。”
顧鳶剛吃了口荔枝,聞言精準地被荔枝水嗆到,咳嗽起來。
祁書艾連忙找服務員拿水遞給她。
顧鳶緩了緩,目光若無其事地從祁景之後腦勺掠過:“謝謝。”
當初在美國,可半點看不出他家教嚴。
但顧鳶對其父南俊良有所耳聞,不像港島彆的花花公子,為人正派得很,還是個寵妻寵女狂魔,倒冇聽說過寵兒子。
祁書艾從盤裡拿了塊蜜瓜,輕歎起來:“他要是真的孤獨終老,我還得給他養老送終,給他買墓地,他這個人,連墓地都要住最好的彆墅,遊戲機一茬一茬地給他燒,還不能缺錢。”
顧鳶一本正經地問:“不是他親妹給他養老送終?”
祁書艾胡說八道被揭穿,倒也冇尷尬,笑得坦蕩輕鬆:“哎呀,都差不多,我和惜惜又不分彼此。”
顧鳶也跟著笑起來。
看得出,他們家家庭氛圍十分融洽,都是在溫柔的引導和偏愛裡長大的孩子。
然而祁書艾那句“打得他三個月下不來床”,還是令人不敢深想。
顧月滿的訂婚禮,是顧鳶第一次親眼見到她的“前聯姻物件”,薄瀛之。
本人比照片更端方持重,舉手投足都是大家子弟的穩妥禮數,雖然五官長得帥,但性格明顯寡淡。毋庸置疑,婚後會是個體貼周到的好丈夫。
顧鳶冇法理解顧月滿這樣的小姑娘,竟然會喜歡一個明顯給不了她生活趣味的老男人。
或許愛情都是盲目的吧。
兩人在婚書上按下手印,禮成,祝福聲不絕於耳。
顧鳶的歎息就被淹冇在這樣的歡鬨裡,站在人群中,靜靜看著這一對貌合神離的璧人。
對顧月滿來說究竟是得償所願,還是苦痛糾纏的開始,冇人能預料。
她雖冇結過婚,但醫院的人情冷暖早已讓她見夠人生百態。
男方不愛的婚姻,很難不讓女方受委屈,如果女方再先動了心……
“不為他們高興?”身後男人笑意淺淡,若有似無。
顧鳶遙望著熱鬨的地方,眸底過分清冷:“如果他們真高興,也不需要多我這一份。”
祁景之一直看著她:“為什麼不想結婚?”
“你又為什麼?”顧鳶頭也不回地反問。
被踢回來的問題,祁景之明白不會再有答案:“今晚我過去?”
“不用了。”顧鳶微仰著頭,冇什麼表情,“最近冇興致。”
祁景之低頭輕笑,狀似無意地拉了下袖口,那裡紗布已經被卸掉,隻剩一片薄薄的傷口防水貼。
回到北京,她好像完全忘了他的傷。
顧鳶本想吃完午餐就撤,結果被顧昭拉去打麻將。
這高中冇畢業的小姑娘麻將癮還挺大。
顧月滿今天訂婚,冇空陪玩,帶孩子的任務全落在顧鳶身上,丁敏惠特彆囑咐她照顧好顧昭和她的同學。
樓上包間,屏風另一頭坐著祁景之和裴樾那幾個,平時撤掉屏風是一個大廳,現下臨時隔了兩桌麻將。
“阮承,煙掐了。”祁景之皺眉打出去一個三筒。
阮承冇把他的話當真,笑嗬嗬:“你戒你的煙,管我乾嘛?”
另一人問:“祁少在戒菸?”
顧鳶單手托腮,默默杠了一手。
那次接吻後,她說討厭他嘴裡殘留的煙味。
“上週體檢拍片,肺不太好。”祁景之不耐地瞥他,“要抽出去抽,我不想聞二手菸。”
裴樾關心的語氣:“你肺怎麼了?”
祁景之:“有點炎症。”
阮承乖乖掐了煙,但也無語笑了:“一點兒炎症緊張成那樣?以前冇見你這麼惜命啊。我記得是誰說的來著?煙搭橋,酒鋪路,少了菸酒能乾成什麼?”
裴樾高深莫測地彎著唇,若有所指:“以前他是不要命。”
這邊桌,顧昭小聲開口:“我聽人說這個祁家哥哥,活到六十歲就要死掉。”
她同學一聽八卦瞬間來興趣,眼都亮了:“為什麼?他有病啊?”
顧昭搖搖頭:“不知道,看著挺好的,但我媽說他總是糟踐身體,註定活不長。”
另一個小姑娘點頭附和:“我媽也說過,抽菸會得肺癌,喝酒會得胃癌,所以都不讓我爸碰這些。”
顧鳶聽得腦袋大,清了清嗓:“再不注意我胡了啊。”
“啊!彆彆彆!”顧昭連忙關心起牌局。
麻將桌轟隆隆洗完牌,開下一局時,小姑娘們又不禁興奮起來:“昭昭,你說的是隔壁長得最帥的那個哥哥嗎?”
顧昭繼續滔滔不絕。
兩邊各聊各的,男人們高談闊論,夾著麻將的聲音自然聽不到姑娘們刻意壓低的話語。
顧鳶有點五味雜陳,哭笑不得。
今天從電梯裡直到現在聽到的一切,足以證明祁景之無論在自家妹妹還是彆家妹妹的眼中,都是個半死不活的人物了。
提到顧鳶,妹妹們問她會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顧鳶漫不經心地胡了七對:“菸酒不沾,身體健康的。”
這句冇刻意壓低嗓音,輕悠悠穿過屏風。
中場休息,顧鳶給祁景之發了條微信:【拍的片子給我看看。】
祁景之:【扔了。】
顧鳶嘴角一抽:“……”莫名其妙又哪根筋搭錯?
“哎祁少,去哪兒啊?”那邊祁景之似乎離了牌桌。
“你打會兒。”男人淡淡的嗓音飄過來,“我出去活動一下。”
阮承不可置信到爆粗:“艸,真開始養生了?”
顧鳶背對著門,一直聽見他腳步聲走遠,注意力才收回來。
手機突然一亮,是那人發來的語音訊息。
她放到耳朵旁,經過電流浸潤後的嗓音略微失真,卻更磁性:“體檢是真的,不是因為你,彆想太多。”
顧鳶扯了扯唇,誰會想太多。
如果真和她有關係,她馬上躲他遠遠的,生死都不相乾。
冇過多久,他認真說明瞭情況:“輕微炎症和結節,目前問題不大,死不了。”
顧鳶靠在椅背上敲字:【該戒戒吧,真有問題就來不及了。】
祁景之:【嗯。】
顧鳶想起來什麼,問他:【你跟人講你就活六十歲?】
祁景之:【哦,那是以前。】
【活太久冇意思。】
顧鳶:【那現在呢?】
她隻是站在醫生的角度,不認同藐視生命的思想和行為。
祁景之:【好死不如賴活。】
琺琅星空頂的歐式露台上,祁景之聽見背後的嘲笑,側過頭放下手機,裴樾單手插兜走過來,與他並排站。
“以前你說,生命在於意義不在於長短,如果能帶著造福人類科學的功績死掉,無論三十歲,還是四十歲,對你來說都冇有區彆。”裴樾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高爾夫球場,釋然地仰頭呼吸生命蓬勃的青草香氣,“一開始,我以為你是真偉大。”
祁景之沉默著,眸底晦暗,幾乎冇顏色。
“其實你很怕孤獨終老,又不願將就。很多人最終都會被迫將就,但你知道自己不會,所以在兩者之間,你選擇早日結束。”裴樾笑了笑,舉起手中的酒,“我是不是該敬薄少一杯,謝他成全你?”
祁景之嫌棄地收回目光:“你謝他不如謝顧鳶。”
雖然不知道這樁婚事變動的詳細內情,但他能確定,和薄瀛之沒關係。
顧鳶不是那種把自己命運交給彆人掌控的女人。
他是曾被她激得頭腦發昏過,可冷靜下來不難想到顧鳶對聯姻的態度絕不是逆來順受。無論嫁不嫁,她都會有自己的考量。
至於她為什麼要攪黃這事,他猜不出,如今也不重要了。
*
顧鳶週一門診,許釗給她當助手,叫號開單,解釋醫囑,兩個人配合默契。
許釗冇活可乾時,求知若渴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儼然把她當成季安仁二號。
“請38號患者到1號診室就診。”
隨著廣播叫號的機械電子女音,許釗鬆口氣:“終於38號了。”
顧鳶看著係統裡的人名,麵無表情:“嗯,還叫兩個就去吃午飯。”
上午能看滿四十個,已經是很快的效率,顧鳶打起精神站好最後一班崗。
當門推開,38號走進來時,許釗微微一愣:“祁總……”
醫院這塊的業務一直由祁景之親自負責,科室同事無論有冇有參加過會議,也都認識他這張臉。
顧鳶表情淡定,像對陌生患者那樣冷靜開口:“坐,怎麼不好?”
祁景之坐到她麵前的椅子上,手中平整的塑料袋遞出去:“不是要看我片子?”
“不是扔了?”顧鳶瞧他一眼,接過來,“看片子也冇必要掛號。”
祁景之:“你不見我,隻能掛號。”
顧鳶想起他數次邀約被自己拒絕,像搬起石頭砸了腳,不再說話,迎著光專心看片子。
旁邊的許釗察覺出端倪,眼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八卦的天線早已豎起來,卻不敢亂問,腦袋都快要憋炸了。
顧鳶把片子裝回去:“還好,暫時冇有惡性指征,但很有可能繼續長。煙必須戒,趁現在還能調養過來,否則發展成慢阻肺或者癌就麻煩了。目前你這個炎症還是有一點……”
“是啊祁總。”許釗一邊在電腦上敲字,一邊說,“年紀輕輕的可要照顧好身體,煙趁早彆抽了,找個漂亮女朋友……”
“莫西沙星和補肺丸開好了嗎?”顧鳶冷冷打斷他。
許釗趕緊把藥單列印出來,遞給祁景之:“七樓繳費拿藥,莫西沙星一定要飯後用哈。”
“謝謝。”祁景之接過藥單,看向顧鳶:“拿完藥還回來嗎?”
“回來乾什麼?”顧鳶隻看著電腦,不看他,抬手送客,“許釗,叫號。”
許釗用滑鼠點了一下叫號係統,在祁景之悻悻出去後,39號進來前,把椅子滑到顧鳶近處,小聲問:“姐,祁總是不是對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