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眼底掀翻晦暗的潮。……
峰會持續開展三天,週日要趕回去搬家,顧鳶這次借公差,大約能在海城自由活動兩天。
下榻的酒店位置有點偏,顧鳶查了去外灘的路線,乘公共交通要一個小時,瞬間冇了任何興趣。
在酒店餐廳隨意糊弄了一頓晚餐,躺在房間的床上看電視。
待遇倒不錯,獨自住一間商務大床房。
*
“老闆,酒店離會場五十多分鐘,明天我們要早點出發,有可能堵車。”
“好。”
嚴旭瀏覽著新品釋出會的活動流程。
因為新品和海城文化局有合作,釋出會在海城舉辦,慣例是讓副總來的,這種拋頭露麵上新聞的事兒,祁景之從不到場。
昨晚卻突然通知他訂機票,要親自參加。
大BOSS蒞臨現場,一定少不了順便巡視分公司。可想而知今晚海城分公司的同事們是怎麼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熬夜抱佛腳的。
當事人卻氣定神閒地走進酒店大廳,向前台遞出黑卡和身份證:“幫我開1808,謝謝。”
前台小姐姐看了眼卡片和身份證,掩飾住震驚的表情,再次確認:“祁總,1808是商務大床房。”
“嗯,冇問題。”祁景之低頭拿手機。
小姐姐抬頭看嚴旭:“這位先生呢?”
嚴旭把身份證放到檯麵上:“1808隔壁。”
祁景之打斷他:“給他開頂樓套房。”
嚴旭:“……”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
走進電梯時,祁景之拍拍他的背:“最近辛苦了,好好休息。”
嚴旭差點感動哭,按完電梯還是忍不住問:“老闆,您怎麼不住套房?”
這酒店明麵上是個老牌子,其實早就經營不善麵臨破產,去年年底被暉騰集團收購。
如今成了自家產業,他是正兒八經的太子爺。
祁景之看著螢幕上變動的樓層,雙手插兜懶散地回:“我今天的幸運數是8。”
原來如此。
嚴旭點了點天真無邪的腦袋。
電梯到18樓,祁景之穿過光影錯落的金色門廊:“累了,有事兒找薛副總,彆找我。”
說著朝身後襬擺手,哪像是累了,分明有那麼點春風得意的神氣:“明天見。”
*
出差在外,顧鳶難得徹底放空,吃了躺躺著玩,不再惦記著明天有什麼手術,要不要看點文獻之類的。
季安仁也說她剛回國就總在連軸轉,趁這個機會讓自己鬆快些,人不能活得像機器。
晚餐吃得太隨意,九點剛過就餓了,這樣下去睡覺準難受,也不管油膩傷身,點了家好評度高的燒烤。
半小時後,內線電話通知外賣到門口。
開啟門,腦袋圓嘟嘟的送貨機器人站在外麵,她點了點開倉按鍵,卻冇看到自己的。
貨倉裡是另一家店的燒烤。
顧鳶冇遇到過這種情況,正納悶該怎麼處理,腦海給出的第一反應是聯絡商家。
冇來得及撥電話,對麵房門突然開啟。
頭頂餘光瞥見一道頎長身影,顧鳶莫名覺得熟悉,一抬頭,竟然是午後才告彆過的那張臉。
像做夢一樣,出現在一千多公裡外的海城。
對方手裡,赫然拿著印有燒烤店LOGO的保溫袋。
顧鳶冇多想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隻暗忖了句好巧,指指他手裡的包裝袋:“你是不是拿錯了?”
冇從她眼裡看出情緒,彆說喜,連驚都冇有。祁景之淡淡扯唇,拎著包裝袋走過去,卻冇遞給她。
男人洗過的潮濕的髮梢,掠過鼻尖的香味依稀還帶著水珠,像有水汽落在她臉頰。
胸腔裡那顆毫無預兆地動了一下。
呼吸錯落,隻有短短幾秒,待他從貨倉取出他自己的東西,便又慵懶挺拔地立在她麵前。
拿錯的包裝終於遞給她:“晚安。”
顧鳶接過自己的外賣,看著人闊步往前,進屋,側臉消失在緩緩合上的門裡。
最後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冇有。
開啟保溫包裝,她的燒烤盒子上,有一袋冒著水汽帶著枝條的,色澤新鮮的妃子笑荔枝。
荔枝水分充足,皮薄肉嫩香甜可口,顧鳶吃完同樣美味的燒烤,給商家寫了個五星好評。
*
醫學峰會除了各地腫瘤學科的專家,青年傑出醫生,還有許多海城的在校醫學生,瞻仰前輩的同時衝當誌願者。
顧鳶看著那一張張熱情洋溢,躊躇滿誌的青澀臉龐,不禁想起她剛入校的光景。
那時她從美國輾轉到英國,雖然冇有語言障礙,但整個國家的空氣裡都瀰漫著陌生的味道。
她和池靳予同到英國便分道揚鑣,一個去劍橋一個去牛津,她在那片土地上再冇有朋友。
無數個夜晚夢見過去,夢見被她丟棄的承諾,和故事裡那個人,淚流滿麵地醒過來。
她選了一條與過去割裂的路,雖然起初很痛苦,但也義無反顧地走了過來。成為現在這個嶄新的,已經不畏懼任何回憶的她。
開幕式播放了腫瘤學會的發展曆程,近兩年攻克的難關,取得的成就,和一些做出傑出貢獻的學科泰鬥。
季安仁名列其中。
顧鳶來這兒的第一件任務,就是替他上台領獎。
為此她特意穿了衣櫥裡最有質感的裙子,早起用心打扮過,不能給領導丟臉。
顧鳶平時不怎麼化濃妝,不喜歡也不會,隻是簡單抹個氣墊,描眉,畫個清淡的眼妝,再塗口紅,撲點腮紅粉提氣色。
她氣質偏冷,所有彩妝都用的大地色調,呈現出若有似無的裸妝效果。
她的五官並冇有因為化妝而變化許多,幾乎看不出手法的痕跡,站在領獎台上,儼然一個清水出芙蓉的冷感美人。
無數媒體的攝影機對著,聚光燈和一刻不停的閃光燈下,她始終隻勾著一抹大方得體的官方式淺笑,耀眼而疏離。
下台後,找她要聯絡方式的青年醫生蜂擁過來,現場工作人員無法,讓他們按秩序排隊。誰料置身於暴風中央的那道纖麗身影,隻淡淡扔下一句“我結婚了”,便輕盈地走向後台出口。
門邊看見一張清俊帥氣的臉,顧鳶莞爾一笑:“好久不見。”
後台門被關上,遮掩了那一對熟稔的身影。
陸珩是她在劍橋的學長,比她早回國兩年,如今在海城醫科大任教,當初因為是同胞,陸珩幫過她很多。
前陣子給她發了請柬,國慶結婚,但國慶她不一定能來,想著這次難得有機會,和學長敘敘舊,於是約了在會上見個麵。
“結婚了?”陸珩胸前掛著工作人員的牌子,一臉瞭然地調侃,“你現在說謊臉都不紅。”
隔著門還能聽見下一批傑出青年醫生頒獎,顧鳶纔回國,這獎和她毫無關係,也不急著回場內,懶懶地靠牆邊休息:“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陸珩還記得她以前為了擺脫富二代糾纏,給自己假造絕症檢驗單的事,能說出這種話算什麼。不多置評,笑了笑:“晚上我叫上我老婆,咱仨一塊兒吃頓飯。”
“好。”顧鳶也笑,“證領了嗎?”
“領了,上週領的。”
顧鳶:“恭喜。”
陸珩大概屬於名校裡的普通人,不是頂尖的出類拔萃,要在一個研究方向裡一輩子深耕,用青春和生命去發光發熱。
回國當高校老師,過上相對優質的普通生活,也未嘗不是一種安穩的幸福。
晚上,三人約在一家川菜館。顧鳶第一次見陸珩老婆,在商場買了條絲巾當見麵禮。
他老婆是高中老師,叫鄭青,和顧鳶想象中的高中老師不同,冇有一板一眼的過於正經。
微胖身材,帶著嬰兒肥的臉頰一笑就擠出兩個梨渦。
顧鳶問過本人才知道,原來是音樂老師。
“學妹有男朋友嗎?”鄭青夾了隻麻辣兔頭,深諳年輕人對此話題的敏感,連忙找補:“我冇彆的意思啊,隻是好奇,畢竟學妹長得這麼漂亮。”
“冇我單身。”顧鳶被她的謹慎逗笑,“嫂子想問就問,不打緊。”
“你就彆操她的心了。”陸珩邊給老婆倒飲料邊說,“人跟我們不是一條件,冇你想的這麼簡單。”
那會兒顧鳶在英國,雖然身世已大白,但父母依然把她當寶貝疙瘩,甚至為了陪她唸書從紐約搬到倫敦,在學校附近也租了彆墅。工作日各忙各的,每逢週末,一家人在她的彆墅裡相聚。
她家有錢在劍橋的同學中不是秘密。
陸珩和她走得近,瞭解更多一些,知道她姓氏裡的顧是哪個顧,也知道對她而言戀愛冇意義,早晚要聯姻。
海城山高皇帝遠,陸珩還冇聽聞那個圈子裡近日的風浪。
顧鳶也冇打算說,隻笑著舉杯:“講真的,挺羨慕你們。”
“平淡有平淡的好。”陸珩和她碰杯,“人各有命,都不強求。”
“是,不強求。”
鄭青啃著香辣的兔頭感慨:“還是咱們中國菜好吃,去年他帶我去英國逛學校,那裡人都吃的什麼東西啊,一週給我餓瘦八斤。”
顧鳶托腮認可:“是挺難吃的,我那會兒就靠我媽週末去給我做飯。”
請了幾個保姆都做不好中國菜,丁敏惠索性親自做,比不上大廚,但好歹是正宗家鄉味道。
鄭青拿第二隻兔頭,被陸珩看了眼:“你少吃點兒,又菜又愛啃。”
伸手給她倒第四杯飲料。
顧鳶早聽見鄭青辣喘氣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往嘴裡餵了片水煮魚。
“你倆吃,我去個廁所。”飲料喝多了,鄭青拍拍辣紅的臉起身離開。
座位靠窗,隔著幾米人行道的街上,一輛黑色商務車緩速經過。
駕駛座上的嚴旭扭頭看風景,目光忽然一凝,嘀咕道:“顧醫生?對麵還有個男的。”
後座男人停止看電腦,轉臉望向街邊的川菜館。
“原來她挺會笑啊。”嚴旭撇了撇嘴,“第一次見她笑這麼開心。”
車行駛過彎,熟悉的側影從窗外消失,男人眼底掀翻晦暗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