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陸兮冉在他懷裡輕輕點頭，更緊地貼近他，“我也私下查過一些。我媽和我外公……大概是太信任我爸了，很多法律手續上都沒留後手。現在無論是從法律上，還是情理上，我都沒辦法獨自決定那塊地的歸屬。如果要打官司爭，或許能多拿一點，但耗時耗力，還可能影響你的專案。”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有一絲認命的豁達：“算了。隻要雲與記旁邊，外公十八歲生日時送我的那塊小地能保住，就夠了。其他的，就當……替我媽媽和外公，做個了斷吧。”
她越是懂事，越是退讓，顧言深心裡就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悶地疼。他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裡，彷彿這樣就能彌補些什麼，聲音沉篤地保證：“冉冉，你放心。屬於你的，我一定幫你守住。雲與記，還有旁邊那塊地，絕不會讓任何人動。”
“好。”陸兮冉靠在他胸口，輕輕應道。
陸兮冉接到金琪琪電話時，那頭的聲音沙啞破碎，全然失了往日的元氣。她匆匆趕到金琪琪自己的房子，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心下一沉。
窗簾緊閉，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頹喪的氣息。
金琪琪蜷在沙發角落，身上還穿著皺巴巴的絲綢睡裙，往日精心打理的栗色捲髮淩亂地披散著，素麵朝天，眼下是明顯的青黑，眼眶紅腫，臉上淚痕交錯。
這哪裡還是那個永遠妝容精緻、明媚張揚，彷彿自帶追光燈的金家大小姐？
“琪琪？”陸兮冉輕聲喚她，快步走過去，先拉開了一角窗簾，讓午後的光線透進來一些。
金琪琪隻是獃獃地看著她動作，直到陸兮冉端來一杯溫水，塞進她冰涼的手裡，她纔像被燙到般瑟縮了一下，擡起頭，眼睛空洞洞的。
“冉冉，”她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我闖禍了。”
陸兮冉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另一隻冰冷的手：“出什麼事了？”
在陸兮冉的印象裡，金琪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陽，就算天塌下來也能笑著扛一扛。
可此刻，她渾身籠罩著一層灰敗的絕望。
金琪琪嘴唇顫抖了幾下，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我……懷孕了。”
陸兮冉瞳孔驟縮，握著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顧言旭的？”
金琪琪閉上眼，點了點頭，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他知道嗎？”
金琪琪搖頭，擡手胡亂抹了把臉，卻越抹越濕。“我們……前天分手了。”
“為什麼？”陸兮冉追問，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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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金琪琪重複了一遍，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啊，各取所需，不談感情，更不談將來。他是個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我知道的……”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可是前天晚上，有人發給我照片……他參加蘇晚晴的私人晚宴，摟著別的女人，笑得好開心……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受不了，我他媽竟然受不了！”
她哽咽著，語無倫次：“我一定是瘋了！不對……是荷爾蒙！肯定是懷孕了激素作祟，我才變得這麼不可理喻！我昨晚才發現的……我竟然懷孕了……” 她終於崩潰，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
陸兮冉心疼地攬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哭，琪琪，別怕……我們先不想那些。現在，你自己怎麼想？這個孩子，你想要嗎？”
金琪琪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隻是眼睛腫得更厲害。
她脫離陸兮冉的懷抱，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闆，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流掉。”
陸兮冉呼吸一窒：“你想清楚了？這畢竟……”
“當然想清楚了！”金琪琪猛地坐直身體，語氣激動，卻又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狠絕，“我纔不要給那個紈絝子弟、那個狼心狗肺、朝三暮四的混蛋生孩子！他不配！我金琪琪的人生，憑什麼要被一個意外和一個人渣綁架！”
可說完，她自己先洩了氣，頹然靠回去，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睡裙下擺，那裡還平坦如初，卻已孕育著一個悄然生根的生命。
陸兮冉看出她強撐之下的掙紮，沒有立刻反駁，隻是問：“那……你預約了嗎？我陪你。”
金琪琪沉默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約了下午。冉冉……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個人……有點怕。”
“好。”陸兮冉握住她的手，給予無聲的支援。
金琪琪拿著預約單，和陸兮冉坐在等候區柔軟的沙發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牆上掛著的宣傳畫吸引。那些畫麵上，有母親溫柔注視新生兒的特寫，有父親笨拙卻珍重地抱著繈褓，還有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剪影……陽光透過畫框玻璃，泛著溫暖的光澤。
她看著看著，手指悄悄覆上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裡似乎還什麼都感覺不到，可她的掌心卻彷彿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脈動。一種陌生而洶湧的情感毫無預兆地席捲了她——不是對顧言旭的恨或怨，而是一種純粹的、近乎本能的憐惜與不捨。
——這是她的孩子，一個正在她身體裡悄然成長的小小生命。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臟猛地揪緊，眼眶再次發熱。
“琪琪？”陸兮冉察覺她的異樣，輕聲喚道。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金琪琪猛地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洗手間裡，她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緩緩滑坐到地上。終於不再需要偽裝，眼淚洶湧而出。她將手緊緊貼在小腹上，想象著裡麵可能已經有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小小的手腳在成形……那股想要保護這個生命的衝動，幾乎要壓過所有的理智和憤怒。
“對不起……”她將臉埋進膝蓋，無聲地哭泣，對著那個尚未謀麵的小生命喃喃，“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端。
薛景彥路過婦產科等候區時，目光隨意一掃，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陸兮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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