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顧言深正整理檔案準備回家——如今他幾乎是公司最準時離開的人,心裡惦記著某個說要等他一起吃晚飯的身影。
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是祁明謙。
“言深啊,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便飯。”祁老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卻帶著不容輕易推拒的分量。
顧言深腳步微頓,擡手鬆了鬆領帶,語氣恭敬卻直接:“祁老,今晚恐怕不便,家裡人在等。我讓司航過去陪您?”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哈哈,現在整個海城誰不知道咱們顧總最是顧家?連我這老頭子的麵子都不給了?”笑聲收住,語氣多了幾分正事公辦的意味,“言深,瑞境那個專案要推進,有些關鍵,還得你親自到場敲定。”
顧言深沉默一瞬。
祁明謙是白芳多年故交,德高望重,顧氏許多事需他從中斡旋,這個麵子不能不給。“……好,地點發我。”
結束通話電話,他第一時間給陸兮冉發了訊息報備,隨後才與林琛、齊司航一同前往。
抵達包廂時,裡麵已坐了幾人。
主位上是笑容和煦的祁明謙,他左手邊是笑容精明、眼神銳利的黎昌群,再旁邊是賠著笑的陸豪,以及一臉百無聊賴擺弄著酒杯的陸厲川。連謝明忠也在。
顧言深眼神幾不可察地沉了沉,麵上卻未顯露分毫,依舊是一貫的沉穩淡漠。他走到祁明謙右手邊的空位坐下,對其他人隻是微微頷首。
“言深來啦,”祁明謙笑著開口,像是纔想起來,指了指對麵的陸豪,“瞧我這記性,都忘了陸總如今是你嶽父了?這下更好,瑞境專案推進起來更順當,都是一家人嘛。”
顧言深沒接這話茬,隻是端起麵前剛斟滿的酒杯,朝著祁老的方向略一舉杯,隨即一飲而盡。態度恭敬,卻也疏離,對那所謂的“一家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陸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笑著打圓場:“祁老說的是,小女能嫁給顧總,是我們陸家,也是她天大的福氣。”
顧言深放下酒杯,眼皮微掀,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包廂裡響起:“能娶到她,纔是我的福氣。”
這話讓陸豪的笑容更僵了,連聲道:“是是是,現在海城誰不知道顧總最是寵愛妻子……”
一旁一直掛著笑觀察的黎昌群適時舉杯插話,他慣會左右逢源,語氣熱絡:“想不到顧總和陸家結了這門好親,小女和歷川的婚事也近了,算來算去,在座各位都能攀上點關係,都是自己人!以後合作起來,必定事半功倍!”
顧言深心中不耐,麵上卻礙於祁老的情麵,隻能按下那份疏離與冷意,維持著基本的應酬姿態。
酒過三巡,飯局接近尾聲。
祁明謙藉故與顧言深走到一旁露台,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長輩的無奈與提醒:“言深,我知道你心裡不情願。但城郊那塊地的產權問題,繞不開陸家。秦桁雖是權利人,可他和秦許如沒留遺囑,陸兮冉和陸豪在法律上是共同繼承人。這個疙瘩不解開,專案隨時可能被卡住。上麵的壓力……你也明白。今晚這局,算是先打個底。”
顧言深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下頜線微微繃緊。
祁明謙事先未通氣就直接擺了這個局,意味著事情已無太多轉圜餘地。他沉默片刻,終是應了一聲:“我明白,祁老費心了。”
回到家,已近深夜。
推開門,卻見客廳留著一盞暖黃的壁燈,空氣中飄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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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兮冉係著圍裙,正在廚房的小鍋前輕輕攪動。聽到聲響,她回過頭,臉上立刻漾開溫柔的笑意:“回來啦?我煮了點醒酒湯,馬上好。”
顧言深心底那層在應酬場裡結下的薄冰,瞬間消融殆盡。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從身後將她整個攏進懷裡,下巴親昵地擱在她纖瘦的肩頭,帶著酒意的溫熱呼吸拂過她耳畔:“不是說了……不用等我。”
聲音低啞,透著疲憊,也帶著全然的放鬆和依賴。
“你不在,我也睡不著呀。”陸兮冉側過臉,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乖,先去沙發坐一下,湯馬上好。”
“不要。”顧言深手臂收緊,將她圈得更牢,像個耍賴的大孩子,“就想抱著你。”
陸兮冉無奈又心軟,由著他抱著,手下動作卻未停:“我就在這兒,又不會跑。”
“嗯……”他低低應著,嘴唇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脖頸,含糊道,“不要離開我。”
“好,不離開。”陸兮冉柔聲應著,哄著他喝完了溫熱的醒酒湯,又半扶半抱地將腳步有些虛浮的他弄到床上。
她用溫熱的毛巾仔細為他擦拭臉頰和手指,替他換上舒適的睡衣。看著他陷入沉睡後依舊微蹙的眉心,她心疼地嘆了口氣,輕輕握住他搭在身側的手,低聲呢喃:“辛苦了……”
忍不住俯身,在他額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就在這時,顧言深眉頭皺得更緊,薄唇翕動,模糊地嘟囔出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不易察覺的委屈:
“冉冉……你為什麼……不願意給我生孩子?”
陸兮冉的動作猛地僵住。
“……你知道了?”她聲音發緊,幾乎聽不見。
睡夢中的顧言深彷彿陷入了某個執著的迴圈,眉頭緊鎖,又含糊地重複:“為什麼……你明明答應奶奶的……”
“你娶我……就是為了生孩子嗎?”
昏睡中的男人毫無防備,遵從著潛意識,極輕地、卻清晰地從鼻腔裡發出一個音節:
“嗯。”
雖然知道是醉話,但是不是酒後吐真言?
她站在原地,靜靜看了他許久。最終,隻是默默替他掖好被角,轉身,輕輕關掉了床頭的燈。
陸兮冉收拾完後,替顧言深放好外套,目光落在他隨手擱在玄關櫃上的黑色公文包。她習慣性地想將它拎到書房,手指剛觸及冰涼的提手,包身因未曾扣緊而微微傾斜——
“啪。”
一份摺疊著的檔案,從敞開的夾層裡滑落出來。
陸兮冉彎腰去撿。指尖觸及紙張的瞬間,她的動作頓住了。
檔案是加粗的黑體標題,簡潔卻刺眼:《瑞境專案合作意向書(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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