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輕輕關上臥室的門,背脊貼上冰涼的門闆,才放任那股混雜著失落與惶惑的情緒細細密密地漫上來。
她是他的未婚妻啊。
剛才為什麼要躲?
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不也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嗎?
可為什麼,看到螢幕上“梔禾”那兩個字,看到他驟然變化的神情,她心裡會湧起一種近乎“被抓包”的心虛和無措?
她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手機,指尖滑過螢幕上一張張今晚拍攝的照片。
照片裡的顧言深,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笑容真實得毫無防備,環住她的手臂帶著灼熱的佔有慾。
每一幀畫麵,都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親昵的情意。
有那麼幾個瞬間,她幾乎真的要相信,他是愛她的。
他滾燙的呼吸,灼熱的體溫,眼中幾乎要將她焚毀的火焰……那些洶湧的情動,明明那麼真實,怎麼可能是假的?
然而,“梔禾”的一個電話,瞬間凍結了所有升溫的空氣,也讓她從短暫的迷夢中陡然驚醒。
顧言深那樣一個慣於掌控一切、情緒從不外露的人,竟會因一個女人的來電,流露出那樣明顯的怔忡和凝重……這本身,是不是就說明瞭一切?
再加上蘇蘭之那些意味深長的話……
陸兮冉抱著膝蓋,把發燙的臉頰埋進去,腦海裡不受控製地翻湧起各種雜亂無章的猜想。
越想,心口就揪得越緊,泛起一陣陣細密而陌生的酸澀。
顧言深看著持續震動的手機,螢幕上“梔禾”兩個字執著地閃爍著。
在第八次響起時,他終於按下了接聽。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我的。”聽筒裡傳來的女聲柔軟又熟悉。
“什麼事?”顧言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在機場這邊。外麵好冷……言深,你來接我好不好?”宋梔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長途飛行後的沙啞,和一種天然的、惹人憐惜的脆弱。
“沒空。”
“那我就在這兒等你,等到你有空為止。”她的語氣透著一股執拗。
“我讓林琛過去。”
“不行。”她拒絕得很快,“我隻要你來。”
“宋梔禾,”顧言深捏了捏眉心,“我已經……”
“那不是還沒有嗎?”宋梔禾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卻又巧妙地掐著分寸,“你說過的,顧言深,你永遠不會不管我的。”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我就在這裡等你。誰來,我都不走。”
“如果你明天想看到我深夜流落機場登上頭條,你大可以不管我。”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顧言深握著手機,螢幕暗下去。
他太瞭解宋梔禾——她驕傲,任性,被名利場和鎂光燈捧慣了,也缺乏安全感到了偏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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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做到。
猶豫隻持續了片刻。
——他終究還是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陸兮冉的房門並未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聽到腳步聲時,她還是沒忍住。
“大叔?”
顧言深正在穿鞋,聞言動作頓了頓,卻沒有回頭看她。“還沒睡?”
“你……要出去?”陸兮冉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嗯。早點休息。”他依舊沒有看她,聲音平靜無波。
“晚上……”陸兮冉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還回來嗎?”
“不用等我。”他終於直起身,手搭在門把上,側臉的線條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早點睡。”
依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門被輕輕關上,鎖舌扣合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陸兮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般淹沒了她。
明明說好了隻是契約,她卻先一步泥足深陷。
他不過是對她流露出些許似是而非的興趣和溫柔,她就自作多情地以為,自己真的能成為他生命裡的獨一無二。
一切,或許都隻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淩晨的機場廣場,寒風料峭。
顧言深根據定位,很快找到了蹲在角落裡的宋梔禾。她戴著寬大的漁夫帽和口罩,幾乎將整張臉都藏了起來,隻露出一雙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依舊明媚的眼睛。
她環抱著自己,微微發抖,蹲著的姿勢卻依舊帶著一種常年訓練留下的、刻入骨子裡的優雅平衡感,像一隻暫時收攏羽翼的天鵝。
顧言深快步走過去,將帶來的厚羽絨服披在她身上,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走吧。”
宋梔禾擡起頭,帽簷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漾開一層水光。“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兩行清淚適時地滑落,劃過她蒼白的臉頰,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車廂內暖氣剛開,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將車外淩晨機場空曠清冷的景象隔絕成模糊的背景。
顧言深目視前方,專註地操控著方向盤駛出停車場,側臉線條在明滅的光影中顯得有些冷硬。“送你去哪?”他重複了方纔的問題,語氣沒什麼波瀾。
“你家。”宋梔禾幾乎是脫口而出,目光緊緊追隨著他,“言深,我隻有你了。”
“別開玩笑。”顧言深打了轉向燈,語氣平淡,“我送你回宸域吧。”
“那裡……”宋梔禾眼神黯淡了一瞬,“太久沒住人了,也沒提前打掃。”
“那就去酒店。”顧言深給出了第二個選擇,語氣公事公辦。
“酒店?”宋梔禾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帶著明顯的抗拒,“不行!萬一被哪個蹲點的狗仔拍到,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側影……我的團隊好不容易纔把之前的負麵新聞壓下去,我的形象不能再有任何閃失了。”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試圖去碰他的手臂,卻在半空中被他看似無意地調整方向盤的動作避開。“你難道忍心看我再被那些八卦小報寫成靠緋聞炒作、私生活混亂的樣子嗎?”
顧言深沉默地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道道劃過他的臉。
“那你想去哪裡?”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宋梔禾察覺到他態度的鬆動,身體更靠前了一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混雜著試探和祈求的柔軟:“言深……就一個晚上,讓我去你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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