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將手機螢幕朝下反扣在桌麵上,動作平穩得未顯示出任何情緒。
他擡眼,目光掃過正在彙報的下屬,聲音還是一貫的冷靜低沉:“繼續。”
彙報聲重新響起。隻是,他麵前那份攤開的檔案,許久都未再翻動一頁。
陸兮冉的聊天框,也再沒有新訊息亮起。
陸兮冉用雲與記廚房裡的老砂鍋煨了一盅老雞湯,拿到顧家老宅時,遇到三嬸蘇蘭之。
蘇蘭之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扯出個不鹹不淡的笑:“呦,這麼殷勤?不過也是,媽隨手賞你的幾個珠寶,也夠你燉上十年湯了。”
陸兮冉隻當作沒聽見話裡的刺,禮貌地微微頷首,便側身欲過。
擦肩時,蘇蘭之極輕地,幾乎是氣音地嗤笑一聲:“看你還能得意幾天……梔禾可就快回來了。”
梔禾?
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第一次輕輕擦過陸兮冉的心頭。她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徑直走向白芳的房間。
蘇蘭之冷眼瞧著,心底那口濁氣堵得發慌。一個失了倚仗的孤女,仗著老太太幾分憐惜,倒真擺起未來女主人的架勢了。
等著吧。
那個據說讓顧言深情根深種,甚至因此性情大變的“白月光”快要回國了。
到那時,看她這個替身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笑得如此“天真無辜”,如此……礙眼。
陸兮冉陪著白芳吃完晚飯,就和白芳討論起婚紗。白芳拉著她的手,“我們冉冉穿什麼都好看!不過要是讓奶奶選,奶奶覺得第一套主紗大氣,紅色敬酒服也襯你,還喜慶!”
“都聽奶奶的!”陸兮冉乖巧地應和著,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自己安靜的手機螢幕。
他還是沒有回復訊息。
猶豫再三,還是在對話方塊裡敲下一行字:【大叔,晚上能早點回來嗎?拍點照片?】
傳送成功,她盯著那小小的“已送達”,心裡七上八下的。
推開門,客廳隻留下一盞落地燈。
昏黃光暈裡,顧言深已經坐在島台邊,麵前攤著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冷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大叔?”陸兮冉連忙換鞋走近,“你回來啦!……在忙嗎?”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並未從螢幕上移開,指尖在觸控闆上滑動,側臉線條在光影裡顯得有些疏淡。
“……那你先忙。”陸兮冉攥了攥指尖,那股無措感又漫了上來。
他似乎……還在生氣。
空氣安靜了幾秒,隻有他偶爾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
“陸兮冉。”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她心頭一跳。
“嗯?”她立刻擡眼。
顧言深終於合上電腦,轉過座椅,麵向她。燈光從他頭頂灑落,在他深邃的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楚具體的情緒。“不是說要拍照嗎?”
“……對。”陸兮冉連忙點頭,看向他挺括的上衣和一絲不苟的領帶,“可是,這樣會不會太正式了?要不要……把領帶解開,顯得居家一些?”
顧言深沒動,隻是看著她。
陸兮冉被他看得心慌,卻還是鼓起勇氣,主動走上前。她站在他身前,伸手去碰他的領導。
淡淡的,屬於他的清冽雪鬆香氣將她緊緊包裹。
她的手指有些笨拙,繞過那光滑的絲綢麵料,越是著急,那個結似乎纏得越緊。
她小巧的鼻尖似乎要碰到他的下頜,溫熱急促的呼吸,和發間淡淡的柑橘甜香,一絲絲鑽進顧言深的感官。
顧言深喉結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腦海中卻不受控地閃過那張照片——她仰臉看向另一個男人時,那毫無防備的、明媚柔和的模樣。而在他麵前,她卻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拘謹和討好。
這個認知,讓心底那股壓抑的澀意與不明的火氣,又隱隱翻騰起來。
“我……我解不開。”陸兮冉試了幾次都失敗,有些懊悔地小聲嘟囔,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顧言深垂下眼睫,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輕顫的睫毛,幾秒後,聲音低啞地開口:“我來吧。”
“好。”陸兮冉如釋重負,連忙收回手,後退了小半步。
就在她擡眼的剎那,視線直直撞入顧言深幽深的眼眸。那裡麵翻湧的情緒過於複雜,有些她看不懂的暗沉,還有些別的什麼,讓她心尖莫名發顫。
“對不起……”她抿了抿唇,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和委屈,“你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
顧言深就這麼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眼裡晃動的、細碎不安的光。忽然,他伸出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貼近自己。
陸兮冉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隔著襯衫布料,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傳來的熱度與有力心跳。
“除了對不起,”顧言深低下頭,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某種壓抑的沙啞,“你還會對我說什麼,嗯?”
距離太近了,近得陸兮冉能數清他濃密的睫毛。
他眼中翻湧的暗色像是旋渦,吸引著她不斷下墜。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混合著連日來積壓的忐忑與隱秘渴望,忽然衝上頭頂。
她心一橫,閉上眼睛,仰起臉,飛快地、輕輕地在他微涼的唇上啄了一下。
像蝴蝶短暫停留,一觸即分。
顧言深渾身一僵,攬在她腰間的手驟然收緊。
他眼底那些複雜的、壓抑的情緒,在她青澀又大膽的主動觸碰下,轟然碎裂,被某種更原始、更灼熱的東西取代。
他看著她瞬間紅透的臉頰和驚慌失措、卻又隱藏著期待的眼眸,最後一絲名為理智的弦,終於綳斷。
沒有再任何猶豫,他低下頭,精準地捕獲了她的唇。
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輕觸,而是帶著滾燙溫度與不容拒絕的深吻,徹底吞沒了她所有的呼吸與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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