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半夜覺得口渴,摸黑拿起床頭的柺杖,撐著往客廳走。她還沒習慣用這東西,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柺杖頭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經過茶幾的時候,柺杖一滑,她的身體猛地往前傾——她下意識閉上眼,等著自己摔下去。
沒有摔。
一雙手穩穩地接住了她。溫熱的,有力的,從身後環過來,把她整個人兜進懷裡。她的後背撞上一具胸膛,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那裡的溫度和心跳。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言深沒回去。他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了一整夜。聽見聲響的那一刻就醒了,幾乎是本能地衝過來。客廳裡隻亮著牆角那盞小夜燈,光線昏黃,她根本沒有察覺到他。
「想喝水?」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陸兮冉不說話。她掙了一下,他沒鬆手。他又把她抱起來,輕輕放在沙發上,然後轉身去倒水。她看著他倒水的背影,穿著昨天的襯衫,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整個人狼狽得不像他。
水杯遞到她麵前,她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喝了一口。
「你怎麼在這?」她的聲音很冷。
「怕你口渴。」
陸兮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現在裝深情給誰看?他就是這樣,總是做一些讓她誤會的事,說一些讓她誤會的話。以前她信了,以為他真的愛她。現在她知道了,那都是假的。
她不想理他。拿起柺杖要走。柺杖還沒撐穩,整個人又被他橫抱起來。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箍得很緊,她掙紮了幾下,紋絲不動。
「你放開我!」她壓低聲音,怕吵醒林琛。
「小聲點。」他的聲音也很低,低得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別吵到你小叔。他睡眠不好。」
她就這麼被他抱著,進了她的房間,放在床上。她以為他會轉身出去,可他走到門口,不是出去,是把門關上了。
她聽見鎖舌咬合的聲音,心猛地提起來。
「你!」她憤怒地看著他,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簇火,「你要幹嘛?」
「照顧你。」他的語氣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他走到床邊,抬手解開襯衫的釦子。一顆,兩顆,三顆。襯衫從肩上滑落,露出精瘦的肩胛和緊實的腰線。然後是外褲,金屬扣輕響,布料順著長腿滑下。他就那樣站在她麵前,身上隻剩最單薄的一層,像一尊被月光澆鑄的雕塑。鎖骨以下,肌肉的線條流暢而有力,從胸膛到腹部,每一塊都恰到好處,不是健身房裡刻意雕琢的那種,是常年自律和剋製留下的痕跡。
男色誘惑。過分。陸兮冉在心裡罵了一句,別過頭去。可那畫麵已經印在腦子裡了,怎麼都揮不掉。
顧言深把被子拉過來,仔細地掖好她的被角。
陸兮冉覺得委屈。
這種委屈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堵在胸口快要炸開的東西。
他憑什麼?憑什麼在她決定走的時候又來招惹她?憑什麼在她要忘掉他的時候又出現在她麵前?憑什麼明明不愛她,卻要做這些讓她誤會的事?
「顧言深,你出去!」她的別過頭去,不想看他。
他沒有動。他側過身,看著她。燈光很暗,隻有床頭那一小圈昏黃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揚著,像一隻炸毛的貓。明明在生氣,卻連生氣的樣子都讓他移不開眼。
他往她那邊挪了挪,「你還欠我一週。」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提醒一件很小的事。「我睡不著。」
陸兮冉愣了一下。
她往遠處挪了挪,拉開距離。
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不是握,是拉。那力道不大,卻讓她整個人順著那道力翻了過去,滾進他懷裡。他的手臂環過來,把她摟得緊緊的,下巴抵在她發頂。
「你答應過我的。」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帶著一點沙啞,一點疲憊,還有一點她分辨不出的東西。
她掙紮了一下,他抱得更緊。她再掙紮,他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裡。她不動了。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她被他箍在懷裡,整個人像一隻被縛住的小獸,動彈不得。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很穩,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數著她還能在他懷裡待多久。
她想翻身,想背對著他,至少不用麵對他的心跳。他感覺到她的動作,沒有再執拗,稍稍鬆開一點,讓她翻過去。她剛翻過身,他的手臂又環過來了,從背後抱住她,掌心貼在她小腹上,整個人像一張網,把她密密實實地裹住。
「晚安。」他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溫熱的氣息落在她頸側,癢癢的。
她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牆壁。她沒有說晚安。她隻是睜著眼睛,聽著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從平緩變得綿長。他睡著了。在她說要離開、刪了他所有聯絡方式——他在她身邊睡著了。
她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的手還搭在她腰間,沒有鬆開。
陸兮冉醒來時,已經十點多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床尾,暖洋洋的。身側是空的,顧言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林琛也去上班了。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撐著柺杖坐到書桌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電腦。螢幕還停留在昨晚那個介麵——學長的設計圖。那些線條她看過無數遍,每一根都熟記於心。可此刻再看,心裡卻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對學長,到底是什麼感情?在遇到顧言深以前,她想過這個問題。是崇拜?還是暗戀?
她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