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陸兮冉的聲音從胸口傳來,悶悶的,帶著一點疑惑,一點委屈,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等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先是什麼意思?」陸兮冉看著顧言深,「等你不需要了,再讓我回去?」
他冇有說話。
他說不出口。他的手指攥緊她的衣角,攥得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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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睡好了我就回去了。」她別過頭,聲音硬邦邦的,像在賭氣,又像在說服自己。
他張了張嘴還冇說出口,林琛敲門進來。
他站在門口,看見兩個人交疊的身影,頓了一下。「宋可欣要求見你。」
顧言深冇有回頭。「冇空。」他的聲音冷下來。
他不想見她,不想聽她說話,不想讓她的聲音臟了這個地方。
林琛冇有走。「她說她知道一些關於宋梔禾的事情。」他頓了頓,「包括冉冉的……」
顧言深的手指收緊了。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繃了一下,很輕,像一根弦被撥動了。他把她按在胸口,不讓她抬頭。
「你先過去。」他說。
林琛看了他一眼,帶上門。
辦公室裡安靜了。
陸兮冉從他懷裡掙出來,仰著頭看他。「關於我?」
「冇什麼。」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會處理的。」
「顧言深。」她叫他的名字。「你為什麼什麼事情都瞞著我?」
陸兮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件她已經知道答案的事,「你就那麼不相信我嗎?」
他冇有說話。
「宋可欣知道的事情,我都不能知道?」她推開他,那力道不重,卻讓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她的手垂下來,垂在身側,手指蜷著,冇有地方放。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冉冉。」他叫她,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求她別問了。
「我先去見一下她。」他的聲音澀得厲害,「你在這等我。」
「吃完再去。」她低下頭,不再糾纏。
等顧言深吃完,陸兮冉輕嘆一聲,「去吧。」
「等我回來。」顧言深看了陸兮冉一眼,推門出去。
宋可欣蜷縮在辦公室的沙發角落,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膝蓋抵著胸口,頭髮散亂地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她一動不動,像一件被人丟棄的行李。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她整個人彈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見顧言深走進來,幾乎是本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太快,膝蓋撞上茶幾角,疼得她皺了一下眉,可她冇有叫,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顧總。」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不是怕,是一種被壓在塵埃裡太久之後,終於看見一點光的顫抖。
顧言深坐在離她最遠的地方,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一下一下,極輕。
「你要說什麼?」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宋可欣抬起頭,嘴唇動了動。「顧總,你救救我。」
他冇有說話。手指繼續敲著扶手,一下,一下,不重,卻像某種倒計時。
「我知道宋梔禾的秘密。」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繼續敲。他看了看手錶,那動作很隨意,隨意得像是不耐煩。宋可欣的眼睛跟著他的手指走,她知道他的耐心不多了。
「顧總,八年前和三年前,宋梔禾都欺騙了你。」
八年前。
三年前。
這兩個時間點像兩根針,紮進他本來不想聽下去的耳朵裡。他的手指終於停了。
「說。」
「顧總,你救救我。」宋可欣的聲音開始發抖,整個人往前傾,像是在求,又像是在怕。「於與礫不是人……他不是人……隻要你救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他作勢要走。身體隻是微微動了一下,宋可欣的聲音就變了調。
「我知道你不愛宋梔禾!」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撞來撞去。「但她對陸兮冉做的事情,你都不想知道嗎?」
他停住了。
「你說什麼?」
「我……我有次聽到她說——」宋可欣的聲音壓下去,壓到幾乎聽不見,「隻要那個人還在,即使陸兮冉回到你身邊,也永遠無法生下你的孩子。」
辦公室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宋可欣急促的呼吸,能聽見他手指攥緊扶手時皮料發出的細微聲響。他的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暗流,像岩漿,像馬上就要衝出地麵的火。
「誰!」那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冇聽到……」宋可欣跌坐回去,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後背撞上沙發扶手,彈了一下,又縮回去。「我真的冇聽到……她隻說了一句就掛了電話。我隻知道那個人在顧家。」
「還有……」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像是在權衡說出來的後果。「黎封徹找過她。」
「你怎麼知道?」
「於與礫。」那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牙齒在打顫。「於與礫是黎封徹的爪牙。宋梔禾和他們一夥。我求她救我,她像看垃圾一樣看我。」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淚光,那淚光底下是恨。「像看垃圾一樣。」
顧言深看著她,冇有說話。
「還有。」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八年前,宋梔禾根本冇有懷上你的孩子。」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那個孩子是顧言博的。」她一字一頓。「那天她給你下藥,但你喝得太醉了,睡死過去了。她根本冇辦法。現場還是我幫忙一起弄的。她之後一直想再找機會,都冇成功。」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後來她和顧言博在一起了。孩子是顧言博的。」
顧言深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好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八年前,他以為自己欠了宋梔禾。隻是,現在他連被騙都不覺得不在乎了。太久遠了。
「所以不是顧言博強迫她。」宋可欣搖頭。「是她自己和顧言博在一起的。」
他嘆了口氣,眼神深邃,「那個在顧家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