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辛沐白依舊準時在六點出現。
【下來吧。記得穿平底鞋。】
辛沐白穿著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肩上斜挎著一個舊帆布包,像個剛下課的大學生。
「車呢?」
「今天不開。」他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到了就知道了。」他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怕不怕走路?」
「不怕。」
「那行。要走半小時,受不了就說。」
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
「昨天琪琪罵我了。」他忽然說。
「罵你什麼?」
「罵我太高調,說你都要走了,還天天刷屏。」
陸兮冉笑了一下,「她還好意思說你。」
「對!而且,我跟她說,就是因為要走了,才更要高調。」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前麵的路,「不然等你到了瑞士,就忘了我,那可怎麼辦。」
他轉過頭看她。
「我得讓你有點東西可以想。」
陸兮冉低下頭,沒說話。
他們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路上的燈光越來越暗,行人也越來越少。陸兮冉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也沒有問。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懶得問——反正他不會讓她失望。
走了大概半小時,辛沐白在一棟老樓前停下來。
「到了。」
那是一棟很舊的紅磚樓,外麵的牆漆已經斑駁了,鐵門鏽跡斑斑,樓道裡黑漆漆的。
「這地方?」
「跟我來。」
他推開鐵門,走進去。樓道裡沒有燈,隻有外麵透進來的一點光。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橙黃的光照在水泥台階上。
「小心,樓梯有點陡。」
他走在前麵,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她。上到三樓,他停下來,推開一扇木門。
陸兮冉走進去,愣住了。
那是一個天台。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鋪著幾塊舊地毯,角落裡擺著幾盆綠植,藤蔓順著牆爬上去,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幾張摺疊椅散落在各處,中間是一張矮桌,上麵放著一個保溫壺和兩隻搪瓷杯。
最震撼的是眼前的風景。
整條江在腳下鋪開,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遠處的橋像一條光帶橫跨江麵,車燈像流星一樣劃過。月亮很大,很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這是哪兒?」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我高中時候的秘密基地。」辛沐白走過去,在摺疊椅上坐下,開始倒水,「那時候不想上課就翻牆跑出來,一個人在這兒坐著。後來被發現了,天台被鎖了。但我爸是這的校董,我偷偷配了把鑰匙。」
他把搪瓷杯推過來。
「花茶。你昨晚說睡不好,這個安神。」
陸兮冉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捧著杯子。茶水溫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下午。來踩了點,擦了一下灰,燒了壺水。」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去超市買了瓶醬油。
陸兮冉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花在水裡慢慢綻開。
「辛沐白。」
「嗯?」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特別皮,天天在這條街上惹事。有一次爬樹摔下來,膝蓋磕破了,血直流。我媽心疼得要命,我爸卻說——摔了就知道疼了,下次就不爬了。」
他看著遠處的江麵。
「可我還是爬。摔了好幾次,每次都疼,但就是不長記性。」
他轉過頭看她。
「後來我爸跟我說,你不是不長記性,你是覺得樹上麵的風景值得你冒險。」
風從江麵吹過來,把他的話吹散了一點。
「你也是。我知道你心裡有別人,知道你可能永遠都不會選我。但我還是想對你好。因為——」他頓了頓,「我覺得你值得。」
陸兮冉的眼眶燙得厲害。
「我查過了,你怕黑,怕高,怕小動物。」他掰著手指數,「密室去過一次了,不敢再帶你去第二次。寵物店不能去,遊樂園也不行。我想了很久,不知道還能帶你去哪兒。」
他抬起頭,看著月亮。
「後來我想,那就帶你來這兒吧。這是我從小到大最喜歡的地方。每次不開心了,就坐在這兒看江,看著看著就好了。」
他轉過頭看她。
「我把最好的地方給你了。」
陸兮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的,一顆一顆,落在搪瓷杯裡。
辛沐白沒有遞紙巾,也沒有說別哭。他隻是坐在那裡,等她哭完。
江麵上有船駛過,汽笛聲遠遠地傳過來。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這幾天是我這幾年最開心的日子。」
陸兮冉抬起頭。
「不是因為做了什麼,是因為和誰一起。」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真,「煙花、密室、餅乾——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所以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對你好。」
陸兮冉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辛沐白。」她叫他的名字,聲音還帶著哭腔。
「在。」
「你真的很好。」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特別好。」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可是……」
「我知道。」他打斷她,站起來,把保溫壺裡最後一點花茶倒進她杯子裡,「你不用說了。」
他站在天台邊上,背對著她。月光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風吹起他的衣角。
「陸兮冉,我問你個問題。」
「嗯。」
「如果有下輩子,我能不能排個隊?別讓他插隊。」
她愣了一下,然後她認真地說,不行。下輩子我還想找他。」
辛沐白無奈地笑了一下,「說實話,我還特別喜歡你的執著,隻是,你執著的人不是我。」
他站在月光裡,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片刻之後。
「走吧,送你回去。」他轉過身,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明天要趕飛機,別太晚睡。」
陸兮冉站起來,把杯子放回桌上。
「辛沐白。」
「嗯?」
「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他走下台階,在她前麵一級停下來。月光從上麵照下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知道。」他笑了笑,「但在那之前,我先占個位置。萬一你哪天想通了呢。」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繼續往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怕她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