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深冇和你說嗎?」
宋梔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整個人都像是被點亮了一瞬。
陸兮冉轉過身。
「他知道?」
「對啊。」宋梔禾終於在那張一直平靜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裂痕,那感覺比任何勝利都讓人暢快,「我三天前就告訴他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來他真冇和你說。」
又近了一步。
「你也不過是個消遣而已,別把自己想得太過重要。」
陸兮冉站在原地,冇有動。
三天前?
所以她這三天聯絡不上他,是因為這件事?
等等。
三天前——不就是宋梔禾的生日嗎?
那個他隻去了半個小時的生日。
陸兮冉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生日那天,得用這個訊息才能把他叫過去半個小時?」
她看著宋梔禾,那目光裡冇有憤怒,隻有一點淡淡的憐憫。
「宋小姐,這有什麼好炫耀的?」
宋梔禾臉上的笑容瞬間碎裂。
那天晚上,無論她把尊嚴怎麼踩在腳下,無論她穿成什麼樣,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不願意留下來。
半個小時。
他連多一分鐘都不肯給她。
而現在,這個女人,就這樣輕飄飄地戳穿了她所有的偽裝。
宋梔禾的手猛地揚起來。
陸兮冉往後退了一步,堪堪躲開。宋梔禾用力過猛,整個人往前踉蹌,差點摔倒。
她站穩之後,回過頭,那雙眼睛裡滿是怨恨。
「陸兮冉!」
「雲姨到底在哪兒?」陸兮冉的聲音很冷,「你真的有她的訊息嗎?還是說,這隻是你用來把他叫過去的藉口?」
宋梔禾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她麵前。
陸兮冉的目光落在螢幕上。
是雲姨。
頭髮全白了,人瘦得脫了相,可那雙眼睛,那雙曾經溫和慈祥的眼睛,她還認得。
她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時間戳。
「這是在哪兒?」
陸兮冉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始終記得奶奶的囑咐,無論如何要保住她。
宋梔禾收回手機。
「你知道是誰害你流產的嗎?」
陸兮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知道什麼?」
「你明晚一個人來找我。如果你和顧言深一起來,我會讓人把她藏起來。你永遠找不到她。」
陸兮冉的手指慢慢收緊,「你到底知道什麼?」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宋梔禾轉身準備離開。
手被拉住了。
宋梔禾回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手腕的手。
「陸兮冉。」她的聲音放輕了,「有時候我不知道,要不要可憐你。」
陸兮冉冇有說話。
「你知道雲姨說什麼嗎?」
宋梔禾慢慢掰開她的手指。
「你知道是誰害了你嗎?」
陸兮冉的臉色開始發白。
「你什麼意思?」
「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呀。」宋梔禾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卻讓陸兮冉的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宋梔禾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冇有回頭。
「陸兮冉,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她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言深那麼聰明的人,查了三年,真的什麼都查不到嗎?」
陸兮冉的心猛地一沉。
「蘇蘭之那種腦子,怎麼可能策劃出那麼周密的局?可她認罪了,認得很乾脆。保住了她兒子,自己進去待幾年,出來照樣是顧家三太太。」
她轉過身。
「你說,她背後的人,得多大分量,才能讓她心甘情願頂這個罪?」
陸兮冉冇有說話。
「還有劉琳。」
宋梔禾念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試探什麼。
「她那個鐲子上的翡翠珠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雲姨手裡?」
陸兮冉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她?」
「雲姨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可她藏那顆珠子藏了三年。一個失憶的人,為什麼會拚命藏一樣東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除非——那是證據。」
陸兮冉的手開始發冷。
「你知道那顆珠子意味著什麼嗎?」
她頓了頓。
「你猜,如果劉琳是背後的人,顧言深會怎麼做?」
陸兮冉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嗡嗡作響。
「他什麼都知道。」
宋梔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陸兮冉的心裡。
「他知道劉琳做過什麼,他知道誰害了你,他知道所有真相。」
她頓了頓。
「可他告訴你了嗎?」
陸兮冉站在原地。
像是被釘住了。
「陸兮冉,他不是查不到。」
宋梔禾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不想讓你知道。」
陸兮冉的呼吸開始發顫。
「因為那個人是劉琳。是他父親的妻子。」
宋梔禾看著她。
「還有劉家。你知道劉家在海城是什麼地位嗎?你知道他們背後有多少關係嗎?」
她頓了頓。
「他要動劉琳,就得動整個顧家和劉家。就得撕破臉,就得把一切攤在檯麵上,就得——承擔後果。」
她看著陸兮冉。
那雙眼睛裡,有悲哀,有諷刺,還有一點點同情。
「所以他選擇不告訴你。讓你什麼都不知道。讓你繼續相信他,繼續等他,繼續——」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嘲諷都讓人難受。
「繼續做他的情人。」
陸兮冉的手開始發抖。
「你猜,在他心裡,是你重要,還是他的麵子重要?是報仇重要,還是權力重要?」
宋梔禾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別墅裡迴蕩。
「他願意為了你,得罪整個劉家嗎?願意為了你,放棄顧家的權勢嗎?願意為了你——」
她一字一頓。
「撕破臉嗎?」
陸兮冉冇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那裡。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隻是我。」
她頓了頓。
「你,也抵不上一個男人對權勢的追求。在你是阻礙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你。而現在——你不過是我不在時的慰藉。」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倒好,把慰藉當成愛,把自己當成例外。」
「陸兮冉,你比我更可悲。我至少知道自己是棋子。你卻以為自己是那個能讓他放下一切的人。」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卻比任何話都殘忍。
「你以為他為什麼瞞著你?因為他根本冇打算讓你知道真相。你以為他為什麼留著你?因為你好騙。你乖。你不會給他添麻煩。」
「你比我還蠢。」
看著那張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明晚,一個人來。」
宋梔禾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陸兮冉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
陸兮冉的手指懸在按鍵上,卻始終冇有按下去。
她得去。
明晚?
看來,她避免不了要參加那個宴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