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兮冉這一晚卻睡得意外安穩，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手機螢幕被未讀訊息擠得滿滿當當，她還沒來得及細看，一通電話便撥了進來。
“思安哥？”
“冉冉，”謝思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潤依舊，卻難掩一絲緊繃的急切，“你在哪？我看到瑞士那邊的訊息就立刻回來了。”他頓了頓，“託了所有能托的關係打聽，都沒有音訊。我還以為……你沒事就好。”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剋製後的平靜：“你真的……要結婚？”
“嗯。”陸兮冉輕聲應道。
電話那頭沉寂片刻，才繼續問道：“你怎麼會……喜歡上顧言深？”
陸兮冉垂下眼睫，看著陽光在床單上投下的光斑，聲音輕輕的，卻有種豁出去的坦然：“他就是我一直暗戀的人。我當年報考蘇黎世聯邦理工……也是因為他。”
“所以那時候，”謝思安的聲音像是被什麼哽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你堅持去瑞士，而不是接受MIT的offer跟我去美國，是因為他？”
呃……還能這樣聯絡起來？
陸兮冉心裡掠過一絲巧合帶來的微妙慶幸，彷彿散落的謊言碎片，忽然被命運之手拚湊成合理的圖景。
“……對。”
聽筒裡隻剩下電流微弱的沙沙聲，和他幾乎聽不見的、壓抑的呼吸。
他永遠是這樣，情緒穩定，舉止得體，連失落都保持著優雅的距離。
“思安哥，我這邊還有點事，我們下次再聊。”陸兮冉先一步結束了通話，心底漫開一絲淡淡的歉疚。
謝思安是陸氏集團第二大股東謝明忠的獨子，也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家長輩曾不止一次含蓄地暗示撮合，可她心裡始終隻將他看作溫和可靠的兄長。
而他，也一直是那個活在傳說裡的“別人家的孩子”，一路接受最頂尖的精英教育，言行從未逾矩，高中便遠赴美國深造，如今已是top校裡耀眼的存在。她覺察到他那份超越友誼的心意後，便有意識地拉開了距離，連出國都刻意避開了美國。
她怕耽誤他。
更何況，她現在心裡，已經住了另一個人。
——即便那人或許永遠不會愛她。
陸兮冉點開微信，看著置頂的那個簡潔對話方塊，心頭微動。
指尖懸在備註欄上，猶豫著，偷偷輸入了“老公”兩個字。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臉頰發燙，正心虛地想要刪掉，顧言深的電話竟適時打了進來。
“醒了？”他低沉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莫名讓她耳根一熱。
“嗯。”
“昨晚說的那件事，”他頓了頓，陸兮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以為他要提婚禮細節，卻聽他話鋒平穩地轉開，“雲與記的投標異議成立了，明天重新公開競標。”
“真的？”陸兮冉立刻坐直身體，睡意全消。
“資料發你了，價格資料需要重新整理分析，時間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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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弄！”她掛了電話，立刻投入工作，將顧言深發來的各企業報價仔細整理歸檔，反覆核對。
傍晚時分，她和林琛一同前往顧家老宅。
“冉冉來看奶奶呀。”二嬸連碧岑迎上來，親切地握住她的手，笑容溫婉。
“嗯，伯母好。”陸兮冉乖巧應聲。顧家上下，除了奶奶，便隻有連碧岑對她釋放出持續的善意，她自然也心存好感。
兩人說話間，蘇蘭之從二樓瞥見陸兮冉的身影，快步下樓，可惜陸兮冉已隨雲姨進了老太太房間。
“二嫂，那就是陸兮冉？”蘇蘭之湊近，壓低聲音問。
“是啊。”
“嘖，”蘇蘭之眯起眼，細細打量著已關上的房門方向，“我怎麼瞧著……側臉和宋梔禾有那麼幾分神似？”
“別胡說，”連碧岑蹙眉，輕聲製止，“一點兒也不像。”
蘇蘭之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我就說嘛，顧言深那樣的人，怎麼會突然看上這麼個小丫頭……原來，隻是個替身啊。”
房間內，陸兮冉正細心地將湯品擺好。
“奶奶，今天是香螺排骨湯，最清甜開胃了。”
白芳見到她就高興，胃口也好了起來，“今天又給奶奶帶什麼餐後水果了？”
“燉了梨，”陸兮冉開啟保溫盒，清甜香氣飄散出來，“天氣乾燥，這個潤肺最好了。”
白芳嘗了一口，眉眼舒展：“嗯，清甜不膩，吃完喉嚨舒服多了。”陸兮冉又將另一份遞給雲姨。
“陸小姐每次都惦記著我，真是沾了老太太的光。”雲姨笑著道謝。
“反正我都要做的，我和……言深平時也一起吃。”提到他的名字，她聲音不自覺地輕軟下來。
“有你照顧他，奶奶一萬個放心。”白芳用完湯，示意雲姨。不一會兒，雲姨竟捧出二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首飾盒，幾乎鋪滿了整張床榻。
璀璨光華瞬間流瀉一室，鑽石、藍寶、翡翠、珍珠……各色珍寶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宛如一場頂級珠寶展。
陸兮冉看得怔住：“奶奶，這是……”
“你們婚期緊，現定製是來不及了。這些都是奶奶的私藏，你挑挑，看中哪些就當奶奶送你的新婚賀禮。”白芳語氣慈愛，卻不容拒絕。
“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陸兮冉連忙擺手，即便不諳此道，她也知道眼前任意一套都價值不菲。
“那奶奶替你選。”白芳興緻勃勃地和雲姨商量起來，“白婚紗得配這套全鑽的，夠閃亮端莊……敬酒服若是紅色，就得搭金飾。去把我那套龍鳳呈祥的金飾拿來，那工藝才叫精緻！”
“老太太，不如讓陸小姐跟我去衣帽間自己過過眼？款式太多，這兒也擺不下。”雲姨笑道。
陸兮冉頭搖得像撥浪鼓：“真的不用，奶奶，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是……”
“孩子，你這是不給奶奶麵子呀。”白芳故意闆起臉。
推拒不得，最終陸兮冉懷裡還是被塞進了一套璀璨的鑽石首飾、一套沉甸甸的赤金頭麵，外加一條流光溢彩的粉鑽項鏈。正當白芳還想將其他盒子繼續往她手裡堆時，顧言深及時趕到，輕輕按住祖母的手。
“奶奶，這些夠了。”他目光掠過陸兮冉懷裡那些炫目的珠寶，又落在她有些無措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再拿，她該拿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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