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0001。
李歷視線在那塊工牌上停了兩秒。
米白色長裙,黑髮披散,笑容端莊。
她走路的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剛好踩在地毯暗紋的交叉線上。
這不是訓練出來的步態。
是骨子裡的東西。
普通花藝師走路不會這麼講究,更不會在擺弄鮮花時,下盤穩得像紮了根。
這女人有來頭。
李歷收回視線,端起麵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
氣泡水打在上顎。
涼的。
薑如沐偏過頭。
“你剛才盯那個花藝師看了很久。”
“花好看。”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花了?”
“剛才開始。”
薑如沐略一挑眉,沒再出聲。
就在這時,宴會廳正門方向傳來一陣極大的騷動。
原本在四周巡視的安保人員迅速且整齊地分列兩側。
紅毯盡頭,三個人快步走來。
法赫德居左,身上的金邊禮服在二十四盞水晶吊燈下反著光。
他右手邊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
戴金框眼鏡,白色長袍上綉著精細的金線紋章。
走路很穩,但膝蓋微微外撇。
這是常年久坐上位者特有的姿態。
更右手邊那位,年紀更長些。
麵容消瘦,顴骨高聳,短須修剪得一絲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別著一枚巴掌大的純金鷹隼徽章。
阿拉國國徽。
李歷放下杯子。
坐直了身體。
外圍的普通席位區。
顧澤衍手裡的銀叉懸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紅毯方向。
殷若螢坐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雖然是明星,但在這個場合,連上前搭話的資格都沒有。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三個代表著中東最高權力的男人,徑直走向了核心桌。
走向了那個穿著嶄新西裝的中國素人。
法赫德三步並兩步走到核心席,一隻手自然地搭在李歷肩膀上,另一隻手朝兩位長輩一引。
阿拉伯語,語速飛快。
“大伯,父親,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李歷。發現海豚-III的那個中國人。”
他轉頭看向旁邊。
“這位是薑如沐小姐,節目組的嘉賓,昨天在水世界受了傷。”
那位戴金框眼鏡的中年人先開了口。
同樣是阿拉伯語。
“李先生。”
聲線不高,但每個音節都咬得極重。
“我是穆罕穆德,法赫德的父親。”
迪拜酋長。
阿拉國副總理。
他朝李歷微微頷首。
“昨天的事,今天的事,我都看了。感謝你。”
李歷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口,上身微傾。
一個極其標準的阿拉伯式致禮。
“副總理先生客氣了,舉手之勞。”
穆罕穆德眼皮跳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這個中國素人的阿拉伯語口音,比本地人還地道。
旁邊那位年長者也開了口。
嗓音極沉,帶著利雅得口音特有的厚重鼻音。
“年輕人。”
這三個字一出。
整個核心席,連同附近幾桌的賓客,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紮伊爾·本·拉希德·阿勒馬克圖姆。
阿拉國總統。
阿布紮比酋長。
法赫德的遠房大伯。
中東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
他沒有用任何敬語,也沒用虛偽的外交辭令。
“你用一架玩具飛機,替我省了兩千萬美金的反潛巡邏費。”
他停頓了一下。
“我欠你一頓飯。”
李歷轉了一下左手腕。
阿拉國總統當眾說欠你一頓飯。
這頓飯的含金量,拿去華爾街能直接置換半個迪拜購物中心的股份。
外圍席的顧澤衍,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李歷卻隻是笑了笑。
“總統先生,今晚吃火鍋,算我請。”
紮伊爾愣住了。
兩秒後。
他大笑出聲。
笑聲不大,但法赫德和穆罕穆德同時鬆了肩膀。
這位掌控著半個波斯灣命脈的大伯,已經整整三個月沒笑過了。
法赫德趕緊把薑如沐也正式介紹了一遍。
紮伊爾看了一眼她右肩露出的白紗。
“受傷了?”
“彈片擦傷,已經處理過了,謝謝總統先生關心。”
薑如沐用流利的英語回答,聲線平穩,沒有絲毫怯場。
紮伊爾點了點頭。
轉身走向主位。
穆罕穆德跟在後麵,路過法赫德時,伸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低聲交代了一句。
法赫德的脊背立刻又挺直了兩分。
眾人落座。
座次安排得嚴絲合縫,等級森嚴。
主位紮伊爾。
左手邊穆罕穆德。
紮伊爾旁法赫德。
法赫德旁李歷。
李歷右手邊薑如沐。
核心中的絕對核心。
長桌正中央,紫銅鍋裡的牛油底料早就翻滾起來。
花椒和乾辣椒在紅油裡瘋狂打轉。
蒸汽裹著霸道的辣味往上竄,硬生生把頭頂那盞價值連城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熏出了一層油霧。
法赫德湊近李歷,壓低聲音。
“感覺怎麼樣?緊張嗎?”
“不緊張。”
李歷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遮住下半張臉。
“大伯說,讓薑女士之後成為阿拉國旅遊形象代言人,我們晚點細聊。”
法赫德用阿拉伯語說道,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分貝。
李歷沒有接這茬。
他放下茶杯。
“法赫德,有件事我必須現在告訴你。”
法赫德臉上的笑意還掛著。
“什麼事?”
“你的宴會廳裡有間諜。”
笑意僵在了臉上。
法赫德的身體沒晃,頭沒轉,表情控製得滴水不漏。
但桌佈下方,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大腿。
“你確定?”
“確定。”
李歷盯著正前方的紅油火鍋。
“我剛纔去洗手間,在東側走廊消防通道門口,聽到兩個穿後勤製服的人說話。”
“他們用的是希伯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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