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黑煙還在螢幕裡升。
李歷關掉抖音,把手機揣回兜,站在寫字樓台階上嚼完最後一口牛肉絲。
鹹香散盡,左手腕內側藍色細紋跳了一下。
【主線任務倒計時:23小時09分。】
二十三小時。
他瞥了一眼大樓門頭那個歪掉的鍍銅“設”字,轉身走了。
沒回頭。
回出租屋的路上幹了三件事。
銀行卡餘額:4,327。扣掉房租和車費,還剩1,477。
窮得很穩定。
從床底拽出那個破輪行李箱,塞進兩件換洗衣服、牙刷、充電器。
設了個淩晨五點的鬧鐘。鈴聲選最刺耳那檔。
穿越第一天的全部準備工作,十五分鐘搞定。
他躺回那張殘留著二鍋頭味的沙發,盯著天花板水漬。
手機亮了。
微信。備註名:棠棠。
三條訊息。兩個問號,一個emoji,零分真心。
李歷拇指擱在螢幕上。
停了一秒。
按下鎖屏。
閉眼。睡了。
——
鬧鐘炸響的時候,窗外一片黑。
李歷從沙發上彈起來,速度比上輩子趕早高峰送外賣還利索。
洗臉刷牙,換了件原主衣櫃裡唯一沒起球的黑色長袖。揪著領口聞了聞——洗衣液味,湊合。
拉上行李箱出門前,他最後掃了一眼這間出租屋。
空酒瓶,泡麵桶,牆上歪斜的建築圖紙。
一個死人住過的地方。
門關上,鎖舌彈進門框。
六點四十三分,T3航站樓。
天邊泛白。玻璃穹頂底下燈火通亮,旅客稀疏。
裴昭發來的定位:三樓,專屬貴賓廳。
李歷拎著破行李箱上扶梯,左前輪歪著,碾過大理石地麵咯噔咯噔響,節奏跟跛了一條腿似的。
三樓走廊盡頭,兩扇磨砂玻璃門,門口三個穿黑色POLO衫的工作人員,胸口別著“旅行中的約會”工牌。
戴耳麥的小夥子迎上來。
“您好,請問是……”
“李歷。”
小夥子低頭翻名單,翻了兩遍。
“嗯……素人男嘉賓,對吧?”
那個“素人”咬得特別清楚。
李歷點頭。
“跟我來,先去節目組房間對接流程。”
臨時辦公室在貴賓廳隔壁,四五個編導對著筆記本劈裡啪啦敲字,角落兩台監視器,螢幕分割六格,其中一格對準了貴賓廳內部。
一個背索尼FX6的攝像小哥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是你的跟拍攝像,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二十五六歲,叫“老周”。
這行催人老。
“全程跟拍,吃飯上廁所除外。正常表現就行,別刻意看鏡頭。”老周拍了拍肩上的機器,“有事隨時說。”
李歷掃了一眼那台FX6。
“這機器多重?”
“加鏡頭和電池,差不多六公斤。”
“辛苦。”
老周愣了一下。
進組這麼多年,頭一次有嘉賓跟他說辛苦。
對接完流程,李歷推門出來,往貴賓廳走。
走廊三十來米。他剛邁出七八步,前方拐角傳來輪子碾地麵的聲響。
一個人推著兩個大箱子轉過來。
棒球帽壓得低,黑色口罩遮掉大半張臉。
oversized米白衛衣,黑色運動褲,腳上一雙做舊的帆布鞋。
裹得嚴嚴實實。但兩手各推一個28寸硬殼箱,步伐就沒那麼瀟灑了。
尤其左手那個。右前輪歪著,每轉一圈卡一下。
嘎——嘎——嘎。
李歷的判斷被觸發了,上輩子工地上練出來的直覺。
這輪子撐不了十步。
五步。嘎。
八步。嘎嘎。
第九步——
啪。
連線桿斷了。
二十八寸硬殼箱失去支撐,直接往右砸。一隻手拉不住,箱體拍在大理石地麵上,拉鏈崩開一截——衣服散出來,化妝包翻了個跟頭滾到牆根,一雙高跟鞋鞋跟朝天,孤零零立在走廊中央。
女生蹲下去撿,另一隻手還扶著右邊那個好箱子,手忙腳亂。棒球帽碰歪了一點,露出耳後一縷黑髮。
李歷往後看了一眼。
走廊另一頭,一個短髮女生端著兩杯咖啡,腳已經邁出去了半步。但她身旁那個梳馬尾、穿灰色西裝的女人伸手拉住了她。
壓低嗓門說了幾句什麼。
短髮女生的腳收回去了。
走廊側麵,節目組的機位架著,紅燈亮著,鏡頭對準蹲在地上的人。
沒有人上前。
機器在錄,人在看。
李歷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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